第三章 分歧
“三木君，怎么停下来了？我们到了吗？” “啊，还远着呢，由美子小姐。路上有些石头，请你不要担心，我很快就处理好了。”男人颇为费力的搬开一块大石，舒了口气道：“真是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石头堵路呢？该不会是哪个无聊的家伙制造的恶作剧吧。” 这时，车上的由美子小姐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心中忽然觉得有些怪异。原本十分宽敞的轿车后座，怎么变得有些拥挤起来了？她却不知，有人心中感觉比她还要古怪。 “小心点，叫你不要碰到她，把她弄醒了麻烦！”轿车前座，赵云冲后面的陈光明叫道。 “反正她又感觉不到我们，怕什么！再说了，我们好像没有承认你领导者的地位吧？”陈光明有些涨红了脸，顿时不甘示弱地反驳起来。 原来他们好不容易等来了一辆车，果然见到车子停了下来，但是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无论是那车上人的衣着打扮，还是车子一些地方的标识，俱都透露出一个信息——这两人竟然是日本人！而这里竟是在日本不成？！ 现在这位由美子小姐醒来后和司机的对话，更是确认了这一点，尽管他们都听不懂日文。由美子小姐人生得颇为貌美，又是着一身和服，体态婀娜，秀色可餐。海棠春睡中，更是呈现出一种少见的古典美感。况且她又将己方几人视作隐形人，陈光明便有些管不住自己的手，想要占那么一分半分便宜。可是屡屡被赵云叫破，这让他有些恼羞成怒了。 于是车内便出现了这么一副诡异的情景：赵云和陈光明两人互相怒视着打口水仗，谁也不服谁；方瑜拉着子川在一旁冷眼旁观；司机三木次郎重新发动起车子；由美子小姐有些茫然地打量着车内，微微蹙了蹙眉，有些心烦意乱地望向窗外的风景。 “姓赵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不就是个愤青吗？愤青不都恨日本人的吗？现在我不过是要占占这个日本女人的便宜，你却跳出来扮正义使者，你这不是吃饱了撑着，脑子进水了吧！”陈光明一双小眼睛毒得很，嘴巴更是毒。 赵云立刻瞪大了眼，怒道：“我管她是哪国人，你要欺负一个女人，难道要我视而不见，难道是我脑子进水了？我警告你，不许碰这个女人一下，否则叫你好看！” 他说着扬起砂锅大的拳头，上面青筋鼓起，看着就有些渗人。陈光明见了有些气虚，真要打起来，自己可不是对手，小眼珠子一转，干笑道：“赵大哥，你也忒认真了点。哎，你们不知道，其实我是想试试看她的反应。这种事情，一旦说破了就不灵验了，谁知道这两个日本人是不是在演戏呢？” 赵云哪里信他的鬼话，却也不好不依不饶，便哼了一声，说道：“一开始说团结的是你，说人性的也是你，你好自为之吧。” 见两人渐渐平息了怒火，方瑜才插言道：“其实我们现在的情况，和凡尔纳的《神秘岛》有几分相似。” “是吗？这本书我倒是听过，不知讲了些什么？”赵云摸着脑袋笑道：“抱歉，刚才吓到你们两个了吧。” 方瑜摇了摇头，将书中内容简略地叙述了一遍。《神秘岛》一书，是描述在美国南北战争的时候，有五个被围困在南军城中的北方人趁着偶然的机会用气球逃脱了。他们中途被风暴吹落在太平洋中的一个荒岛上，但是他们并没有灰心失望，他们团结互助，以集体的智慧和劳动，克服了重重困难，建立起幸福的生活，并最终得以返回故土。 方瑜提起这个，用意十分明显，是委婉地劝诫大家要团结互助，同时给大家以希望。书中五个主人公的成功，完全可以成为众人的精神支柱，这拥有巨大的意义。 “嘿嘿，这本书我也读过，表面上的确是如你所说的那样。”陈光明用一种略带讥讽的语气说道：“其实书中那五个北方人不过是充当着试验品的角色，背后隐藏着一位尼摩船长，也就是《海底两万里》的主人公，一直在拿他们做实验。这个实验就是生存实验，观察并测试所谓的人性。如果不是另一艘船意外来到了荒岛，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回归故土，因为他们的表现并没有令尼摩船长感到满意。” “什么意思？”赵云皱着眉头问。 “很简单，很多人都说凡尔纳塑造的人物过于脸谱化，只有简单的好人和坏人，这些人根本没能真正理解凡尔纳的作品！”陈光明开始展现出他科幻发烧友的本色，变得激动起来，兴奋地喷着唾沫星子：“人性啊！真正的大师岂会将人性诠释得那样肤浅，我们需要透过表面来看，就能看到隐藏在浅显文字背后的复杂的深意，那才是真正的人性！” 啰嗦了半天，就在赵云听得云山雾罩的时候，他终于说到了重点。 “如果说他们表现出的团结一致的精神是人性的光辉的话，那么尼摩船长为什么不现身，将他们送出荒岛岂不是好？就是因为这种光辉不能令尼摩船长满足，他才一直隐藏在幕后，他要看到的是真正的人性，是人对自身欲望的彻底解放！你说堕落也好，疯狂也好，但绝不是被人们单方面宣扬的无私奉献和自我牺牲。那不是真正的人性，而是统治者强加在人民身上的枷锁！” 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完这一大段，他停了下来，用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眼神，扫视着自己的听众，渴望从他们脸上看到认同和崇拜的表情。但是同时，他内心又有些希望对方并不理解自己，那样才能显得自己思想的深邃是无人能够企及的。 啊，真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好久都找不到听众了，能够畅所欲言，这种感觉真好。陈光明把眼镜摘了下来，正想摆足一副高人风范，可是赵云的一句话却呛得他几乎要吐血。 “我靠，你还真能意yin啊！” 陈光明几乎要摔死了。他不再理会这个暴力肌rou男，不就仗着自己拳头大么，有什么了不起。他坚信自己的看法是唯一的真理，只有展露出真正的人性，幕后的黑手才会放过自己。等到了城镇后，就和他们分开吧，一个是有着莫名正义感的愤青，两个是懵懂无知的高中生，和他们呆在一起只会妨碍自己解放真正的人性。 也不知外星人是怎么做到的，竟然使得自己成为类似于隐形人的存在，而且更胜一筹，旁人完全觉察不到自己的存在。但是对于陈光明来说，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而且又是在日本，简直就像进入了东京热的世界，就算胡作非为也不需要有半分的自责。一旁由美子小姐身上发出的幽香飘入鼻端，更是令他心头火热。 “城镇，怎么这么远，一点影子还都看不到，我已有些等不及了。等不及要解放出真正的自我。”在他看来，达成自我，才是初始团结在一起的最终目的。如果发现志不同道不合，不如分道扬镳。 整个过程中，子川一言未发。自我牺牲吗？如果是为了方瑜姐的话，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他默默思忖着。现在这种情况，看似平静，其实却危机四伏。果然是没有因果，没有存在感，成为类似隐形人的存在。说不定好好的站在路边等车，被人无心地一搡，就成了车下亡魂了。必须，无比的小心谨慎啊！ 一段时间后，前方出现了高楼大厦的影子，看样子是座颇为繁华的城市。可惜众人都不懂日文，否则就能知道这座城市的名字，那并非是一座普通的城市。 “小姐，前面就是空座町了。听说因为地磁的缘故，所以飞机不能通航，只能让您乘车过来，真是辛苦您了。” “哪里，三木君才是辛苦了，多谢你了。”由美子礼貌地回应，嘴角却露出些许苦涩。根本不是什么地磁的缘故，之所以飞机不能通航，那是因为这座城市本身的缘故。空座町，乃是重灵地，也是自己这一族灭亡的地方。 对于由美子来说，这是一座充满了痛苦回忆的城市。而她之所以回到这里，是受到了一个人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