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锦绣失忆
转眼又是初冬，望着远方的满月坡，锦绣清瘦的脸上，扬起了一丝微笑：虽然不知道原因，可是只要望着那里，就能让自己空荡荡的内心，感到一丝温暖。 所以每日登上满月坡，便成了锦绣必做的事，今日也不例外。想着，锦绣便推开房门，朝着满月坡走去。 刚走下楼，少女清脆的招呼声便传了过來：“锦绣姐，你又要去满月坡啦？” 循着声音望去，一名身着翠绿色罗裙的少妇，正站在楼下的一张饭桌旁，手中还拿着一块浸湿的抹布。 少妇大大的双眼，透着灵动的光彩，正是闲云客栈掌柜的外甥女？？小翠。若不是那一头挽起的长发，怕是沒人会想到，少女模样的小翠，如今已经成亲了。 “嗯。”听到小翠的问候，锦绣淡淡一笑，朝着小翠微微的点了点头。 几天的相处下來，小翠早就知道了锦绣的习惯，而锦绣也对眼前这个活泼俏丽的少妇，有了很大的好感。可即使如此，面对小翠的亲热，锦绣依旧沒有太多的言语。 淡淡的说完，锦绣便在小翠的注视下，缓缓的离开了。 目光一路追随着锦绣的身影，小翠的脸上，透着掩饰不住的失落。直到现在她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曾经那个温柔亲切的“锦绣姐”，变成了如今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直到现在，她依旧记得，当年流风城失守的那个夜晚，一袭黑衣的锦绣，湿漉漉的出现在客房的地上，玉颜朱唇，美的那般惊心动魄。 她也记得，在客栈的房间中，锦绣曾经亲切的喊自己“meimei”，并约好回來后，还会陪她聊天。可惜那日一别之后，再相见时，锦绣居然失了记忆。 “好了媳妇儿，别看了。舅舅不是说了吗，锦绣姑娘的事，不是咱们能问的。”悄悄跑到小翠身旁，大虎一边望着门口，一边轻声安慰着小翠。 听到大虎的安慰，小翠默默点了点头。几年过去了，小翠和大虎已经成了亲，而大虎也不再是那个，会盯着锦绣发呆的傻小子了。时间，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离开闲云客栈后，锦绣便信步來到了满月坡。一路上许多人因为锦绣的容貌而侧目，可锦绣却全然不曾在意。 缓缓登上坡顶，锦绣看着满月坡上偶尔飘落的树叶，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神色却有些凄然：这里，明明能让自己感到温暖，可为何，自己又觉得如此悲伤。 “穆寒洛……”寒风吹乱了锦绣的长发，锦绣鬼使神差的喃喃道。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是忘记一切的她，唯一记得的名字。这个名字深深的烙在她的灵魂深处，无法遗忘也无法抹去。 只是她虽然记得这个名字，却不记得他是谁。每次想到这个名字，她的脑海就会浮现出一道青色的身影。 她知道那人望着她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宠溺的笑。可是无论她多么努力，都无法看清那人的长相。冥冥中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她和他的世界。 “绣儿，天凉了，多穿点衣服。”就在锦绣苦苦思索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悄然从身后响起。与此同时，一双温暖的手，温柔的为自己披上了一件大衣。 不用回头，锦绣也知道，來人一定是欧阳逸。欧阳逸是锦绣醒來时，看到的第一个人。就连“锦绣”这个名字，也是欧阳逸告诉锦绣的。 欧阳逸说，锦绣是受了刺激，才会将过去所有的记忆，统统忘掉的。等锦绣想起來的时候，心情一定就会开心起來。可是锦绣自己却觉得，自己内心的空洞，并不仅仅因为失忆这么简单。 为了让锦绣开心起來，欧阳逸每天都会变着法儿的逗锦绣开心。可是不知为何，锦绣脸上笑着，心里却是一片荒凉。 “谢谢。”看着欧阳逸为自己披上的大衣，锦绣虽然沒有拒绝，语气却带着淡淡的疏离。 欧阳逸对自己的心意，锦绣不是不明白。先前从昏睡中醒來时，锦绣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欧阳逸满是憔悴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一看就是熬了许久，沒有好好休息造成的。 还有自己醒來时，欧阳逸那激动兴奋的模样，当时锦绣就知道，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似乎是爱慕自己的。而接下來欧阳逸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也确实证明了自己的想法。 只是对于欧阳逸，锦绣有感激，有感动，却唯独沒有男女之情。亦或者说，男女之情似乎已经随着锦绣的记忆，一同被锦绣遗忘了。 对于锦绣的疏离，欧阳逸全然不曾在意。走到锦绣身旁站好，欧阳逸笑着说道：“绣儿，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的话吗？我说过，等到了冬天，会有惊喜给你的。” 听到欧阳逸的话，锦绣好似回忆一般，微微蹙起了眉头。不多时，锦绣便想起了那次的事。 那好像是自己醒來后，过了一个月左右发生的事。那时锦绣跟欧阳逸说，要离开流风城。虽然这个陌生的城镇，让锦绣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可锦绣最终还是决定要离开。 不过那次，一直以來都竭力满足锦绣要求的欧阳逸，第一次提出了反对，也第一次提出了请求。他请求锦绣留下來，说等到了冬天，会有惊喜给自己。 虽然对于欧阳逸所谓的“惊喜”，锦绣全然沒有在意。可是看着欧阳逸满脸的恳求，再想到欧阳逸一直以來对自己的照顾，锦绣便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于是便答应暂时留下，等到看过欧阳逸所谓的“惊喜”后，再离开流风城。 想到这儿，锦绣点了点头，轻声道：“我记得。” “真的吗？太好了！”闻言，欧阳逸脸上的笑容，立刻灿烂了起來，仿佛沒有想到锦绣还会记得一样，傻傻的笑道：“绣儿，现在就是接受惊喜的时候了。一会儿随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好。”点了点头，对欧阳逸的提议，锦绣虽无兴趣，却也并未拒绝，毕竟这是早就约定好的。 “那我们这就走吧。”见锦绣答应，欧阳逸脸上的笑容更盛。激动的想去牵锦绣的手，可是手伸到一半，却又放了下來。 尽管失去了记忆，可是锦绣对异性的触碰，却有着莫名的排斥。这一点，自锦绣苏醒之后，便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欧阳逸，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 直到现在，他还清楚的记得，那日锦绣苏醒后，立刻从自己手中抽离的手，和脸上浓烈的厌恶。那是第一次，有人敢用那样的眼神看他。而他，除了担心锦绣会讨厌自己之外，居然提不起任何生气的念头。 也是从那时起，他就明白，花叔叔说的沒错，即使那个叫穆寒洛的男人死了，想要得到锦绣的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想到这儿，欧阳逸心中不由的一阵愤懑。 黄泉岭的那天，他明明安排好了一切，希望以自己为保护锦绣而受的伤，可以让锦绣对自己产生一丝感情。然后再借那些江湖草莽的手，将穆寒洛诛杀。 可是他计算好了开始，计算好了结果，却终究无法计算出经过。那个半路杀出來的糟老头，破坏了欧阳逸所有的计划。 虽然最后穆寒洛还是死了，可却是因为保护锦绣而死。与之相比，欧阳逸所受的伤，反倒不值一提了。 不过还好，受不了刺激的锦绣，居然失忆了。这件计划之外的事，却是唯一一件让欧阳逸开心的事。他相信，自己终有一天，会打动忘掉一切的锦绣。 于是，他抛开了一切，辞去了人人称羡的将军之位，并以自己拥有的一切相要挟，才从那个被自己称为“父皇”的男人手中，换來了一年的时间。他知道，对于那个男人來说，自己现在还不能死。 而一年的时间，也是欧阳逸最后的时间。因为他知道，最多还有一年的时间，一场更大的风暴，将会席卷邵、宁两国。到时，不论他多么不愿意，也不得不参与到那场，酝酿已久的毁灭风暴中。 “你怎么了？”就在欧阳逸暗自沉思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徒然响起。 循声望去，欧阳逸对上了锦绣漆黑的双眸，心中一喜，欧阳逸一扫心中阴霾，笑着说道：“沒什么，不用为我担心。” 听欧阳逸这么说，锦绣点了点头，便也不再言语。虽然欧阳逸这一路的沉默，让他看起來有些不太对劲，不过既然欧阳逸不愿说，锦绣自然也不会多问。 虽然锦绣沒有继续追问，让欧阳逸有些失望。不过在欧阳逸看來，锦绣肯主动询问自己，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到了，就是这里。”继续走了沒多久，欧阳逸在将军府前，停住了脚步。 “这里不是……”望着眼前威严的将军府，锦绣不解的望向欧阳逸。 早在锦绣苏醒的时候，就拒绝了欧阳逸住在将军府的请求，转而住进了城里的闲云客栈。所以今天欧阳逸再次把自己带來将军府，着实让锦绣有些不解。 “别误会，我不是要让你住在这里，只是我说的‘惊喜’，只有这里才能看到。”看着锦绣微蹙的眉头，欧阳逸连忙解释道：“走吧，我们进去吧。” 闻言，锦绣也不推辞，莲步轻移，走进了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