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丁顺快步到了丁卯家,走到院子里就喊:“卯哥,卯哥!”庚佑没睡晌觉推开屋里门说:“收,你总闷来嗹?”丁顺说:“恁爹哩?”庚佑说:“东屋里睡晌觉哩。”丁顺掀开东屋门帘说:“卯哥,别睡嗹,小德这房有着落嗹。”丁卯和丁卯家睡的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说:“总闷嗹?队上能批宅子片儿哩啊?” 庚德在西屋睡觉,听到东屋说起房子来了就一骨碌爬起来也到东屋打听情况。丁顺说:“比批宅子片儿还现成哩,这供销社这就要承包给个人嗹。你赶紧买下来,比盖房爽当(直接、简单)多嗹。”庚德说:“这供销社有点儿小咹,哪里有三间屋大咹?”丁卯也说:“是哩,这么小啊,谁知道多少钱咹?咱也拿不出来那么些个钱咹。”丁顺说:“又没让你一下子全掏唠,你先给唠定金咹,你给唠定金你就占下嗹。”丁卯说:“那么小滴屋还有人抢啊?”丁顺说:“和小德年纪差不多滴小伙子咱村里有好几啊哩,你不赶紧订下来要是让别人抢唠,你可就过唠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嗹。”庚德说:“赶紧拿钱吧爹。”丁卯掏了掏兜,拿出来大数小零地数了数有二十多块钱,说:“家里就这二十多块嗹。”丁顺说:“这二十块钱就是定钱嗹,赶紧给子墨拿去吧。” 就这样丁卯订下了供销社的房子,等着秋后收房。丁卯和庚德在家里乐的时候,林原推门进来了说:“丁卯,你凭嘛把供销社买下来咹?”丁卯不说话听着,林原继续说:“恁也是仨小子,喃也是仨小子,喃老二也到哩结婚滴时候嗹,凭嘛供销社让恁买唠咹?”庚德说:“喃凭喃收呗!”丁卯赶紧拦住庚德的话说:“林原收,喃和你说不着(zháo,无话可说),喃给子墨交哩定钱嗹,你有嘛事儿你找子墨说去咹。何者喃买个东西儿还得先问你买不买啊?”林原说:“哼,我这就找子墨去。” 林原到了子墨家说:“子墨,你凭嘛把供销社卖给丁卯家,不卖给喃咹?喃老二寻不了媳妇儿你负责啊?”子墨刚收了钱欢喜了还不到两个钟头,就有人找上门来了。子墨说:“林原爷爷,你先别着急。社员们寻不上媳妇儿队上哪里管滴着(指管不着)咹?”林原说:“子墨,我可不是社员,我是党员。闹文化大革命刻(的时候),要不是我领着头儿闹,就凭你这道号儿滴(蔑视,类似你这两下子)能整唠大壮啊?”子墨说:“这还是那在先(以前、老辈子)啊?这暂是新社会儿嗹,你提那老黄历有嘛用咹?这暂我和壬贵就伴儿当支书哩,你还说整他爹滴事儿啊?”林原说:“你少拿大壮来吓唬我,他仨小子我也仨小子,我可不怕他。你不想想,要不是我跟着你闹革命,你一个人谁也不敢批斗,你还当滴了这个王八官儿啊(指当不了,不能当)?你他妈瞎字儿不识,一当还当哩快三十年嗹。” 子墨说:“斗地主又不是我一个人斗,那时候丁顺是民兵连长,都是他领着头儿斗滴。”林原说:“子墨,你就他妈这么点儿胆儿啊?一个大壮能吓死你啊?你就说大壮是你一个人批斗滴,他还能翻过天来啊?那是毛主席滴伟大指示,我那是响应毛主席滴号召。丁顺都不干哩多少年嗹,你说他干嘛咹?”子墨说:“我是胆儿小,恁一个喃都惹不起。人家丁卯第一个给唠我定钱嗹,我说不卖给人家啊?我卖个东西儿还得先问问别人能不能卖给谁啊?你要是看着我办滴不对,你上桑村公社里或是上县里去告我去吧。他们要是让我下台我就下台。”林原说:“你别寻思着我不敢告你去。我有唠空儿我就告你去。”说着就气呼呼地走了。 林原这一闹,庚德更加佩服丁顺了。他第二天一早来了说:“收,你这下房还勾勾缝儿(用水泥磨住砖缝,主要防备雨淋对房子的侵蚀)办?你要是勾缝儿你可得喊我来。”丁顺说:“这下房值不当滴勾缝儿。”庚德说:“收,你正房勾缝儿办?”丁顺说:“这正房我打算着翻盖哩,哪里还用勾缝儿咹。”庚德说:“收,你可真有钱。小涛还这么小哩,你就给他翻盖房啊。”丁顺说:“人家都翻盖,咱也不能落下咹。不盖也不行嗹,这老房忒矬嗹,到唠夏天啊,闷滴要命。赶盖好唠恁二爷爷也跟着住住新屋咹,要不一辈子光这么窝憋着。住大点儿屋,让他也痛快痛快。”庚德说:“收,你真行唠,我宾服(佩服)你。”丁顺说:“别宾服嗹,你上地里干活儿去吧,往后恁爹年纪大嗹,你得多干点儿,恁哥身体不行,小佑儿又小,这个家就得靠你嗹。” 天气越来越热,湿度越来越高,昆虫类的活动也越来越频繁,所以每天下午小涛都会和二钱就伴儿去抓老么虫回来喂鸡。贾宝玉和她的养子们(之所以说是养子,因为她只是孵蛋并做了天然的监护鸡。这是不是一种爱心泛滥啊?或许野鸡孵的都是自己下的蛋,但是家禽因为有了人类的介入很难做到这一点儿了。)当然是优先喂的对象。小鸡们这时候已经慢慢褪去了黄色的胎毛,变成了白色,翅膀虽小也看得出一根根白羽了。这些小鸡也经常跃跃欲试地煽动翅膀了,看样子如果不是人类的圈养,它们随时都能恢复野鸡飞翔的本领了。人类提供食物,且没有了老鹰这个天敌,导致这些鸡都懒得再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