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班济
“逐月！逐月！逐月！……” 下坠当中，问羽近乎发狂般地催发灵力，一旦感觉下落速度超过可承受的界限，就依靠逐月步来缓解，最开始还能保持坠速的均衡，可随着坠落深度的增加，逐月步也渐渐不支起来，问羽不得不加大使用频率，看上去也更加癫狂。 从最初的九千多米落到一千米，问羽不知道用了百次还是千次的逐月，可饶是如此，他现在的坠速恐怕比炮弹还要惊人，就像是一颗燃火的陨石，在天空中拉出一条灼热的痕迹。 问羽感觉自己的身体快到达极限了，最后一千米，或许比之前的八九千米更加难熬。 “嗯……那是什么？灰云？乌鸦？” 虽然在极速下坠，可这并不妨碍问羽对底下状况的观测，那里有一层疯狂涌动的庞大灰云，定睛仔细一看，才会发现那灰云竟然是由数不清的灰鸦群密密麻麻挤在一堆而组成，那般庞大的数目，密集的程度，饶是问羽也感到头皮发麻。 “虽然不清楚这些灰鸦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问羽闭眸一语，身躯渐渐攀上灵冰晶，把心一横，直接撞进了灰鸦群中。 以问羽现在堪比陨石的坠速，那等冲击力愣是将层云状的灰鸦群砸出了一个大空洞，而问羽也如愿以偿地卸去了很大一部分坠力。 不过在于灰鸦群相撞的瞬间，问羽发现了一件令他十分诧异的事情，这些灰鸦竟没有血液没有rou体，也不似傀儡那般是单纯的人造物，却真真切切有着生命力。 这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生命体，问羽想不明白，也没多的时间去想，因为几个呼吸之间，他就已经冲破了灰鸦群，直直坠向地面。 轰！ 即便经过灰鸦群的缓冲，那股的坠力也强劲得很，愣是将一大块地表压陷下去。 虽然问羽没有被摔断骨头，却感到全身麻木，无法动弹。 总算是脱离了这场危机，然而问羽还未松一口气，便立即感到神经一紧，一种预警似的危险感兀然间涌上心头。 身躯处在麻痹状态的问羽用尽气力，才勉强将脑袋往上抬了一些，眸中所见，一只身长数米的狰狞巨蝎，那乌光闪动的蝎尾，直冲他眉心刺来。 “这是……开玩笑的吧……” 问羽的神经有些反应不过来，开始应付黯风消耗巨大，然后从天坠落，再突破灰鸦群，现在又是巨蝎？一口气经历这些的他，拿什么自保？ 咻！ 这时候，蓦然间破风声响，一柄旋刀携无匹之势，不仅斩开了刺向问羽的蝎尾，更是深深切入了那黝黑的蝎身。被旋刀斩杀之后，巨蝎在黑雾中消散，只在远离留下了一枚圆滚滚的褐色石头。 问羽无心去观察这圆石究竟是何物，因为从那四面八方的地底有更多的巨蝎钻了出来，到底有多少数目，根本无法清数。 “小家伙，吓到了？” 一只大手伸到问羽面前，半含打趣又憨厚爽朗的声音落入他耳中，这是一名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就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投出旋刀，将问羽救了下来。 看着伸到面前的宽大手掌，问羽愣住了，想要抬手去握，身体却依旧无法挪动半分。 “哈哈。害怕对吧，害怕正常！想当初我刚到战场遇见这些东西，还被吓尿过呢。”见得问羽的模样，中年汉子一声大笑，显然进入了理解误区，却是露出了宽厚的笑容，一把将问羽拉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道，“所以，在还未克服恐惧之前，就站在我们身后吧，我们这些老人，会给你争取到成长的时间。” “班叔叔！” 不远处的某座山头传来呼喊，好几道身影站在上边，往这一处投来焦急的目光。 “哈哈没事，你们先带这小家伙离开。”中年汉子名为班济，他将问羽抱起，而后一个半旋将后者扔往山头，扔得很准。 山头上的几人将问羽接了下来，目光依旧紧盯着下方，不愿意就此离去。 将问羽送走之后，班济便转下目光，漠视着将他团团包围的巨蝎群，眸中不含丝毫惧意，一步上前拔出旋刀，刀刃烈风缠绕，直接杀进了蝎群。 灵化境的强悍实力显露无遗，没有一只巨蝎是其一合之敌。 巨蝎们则目露凶光，成群结队地对班济发起猛攻，丝毫不知死亡为何物。 “呱呱……呱呱……” 盘旋在天空中的灰鸦沸腾着，也发起攻击，它们瞄准的目标，是站在山头上的问羽等人。 “哼！” 班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冷哼声中，一刀劈飞近身的几只巨蝎，而后旋刀甩出，形成炽烈风暴，将逼近那座山头的灰鸦尽数绞成碎沫。 灰鸦群也被激怒了，纷纷掉头冲班济袭去。 “走！”山头上立于最前方的是一名面相冷峻的青年，也正是他扶着无法行动的问羽，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班济那伟岸的背影，终是咬牙转头，扬手沉喝。 青年名为叶辰，是场中除去班济之外，年龄最大，资历最广之人。 “可是辰哥哥，班叔叔他……”几人中唯一的那名少女面露犹豫，视线流连在班济身上，俏脸上含着恳求。 “你想让班叔的苦心白费？”叶辰冷眸一扫少女，一句话让后者无言，见她悲伤的眼神，放缓了些语气，安慰道，“小寒，你要知道正是因为我们，班叔才如此束手束脚，没有了后顾之忧，相信班叔才好脱身。” “嗯！辰哥哥，我听你的！”少女抹去眼角的泪水，重重点头。 少女名为叶寒，过段时间就要满十八岁，是叶辰的亲meimei。 说服meimei之后，叶辰便赶紧带着队伍逃离，只是还未走出多远，便听到后方一道震耳的嘶吼声。 众人回头一望，便见得远方谷口处一道狰狞巨影骇人心颤，那是一头十几米庞大的褐黄色岩甲魔蝎，即便相隔老远，也能感受到魔蝎身上那股无比凶戾的气息。 “岩煞灵蝎王！”叶辰僵硬吐词，用近乎惊恐的语气，喊出了巨大魔蝎的名称，而后夹紧了问羽，用更加坚决的语气，挥手喝令。 “走！” “班叔叔他……”叶寒快要哭出来了，这只蝎王的出现代表着什么，她很清楚。 “你想让班叔的牺牲白费么！走！”叶辰直接拉着她狂奔，没有半点儿的犹豫。 队伍里其他人则沉首不语，默默地跟上他们的脚步。 “吼！” 蝎王嘶吼，带领着它的大军向前推进。 “畜生！你的对手是我！” 更加响亮的喝声响，在它面前，还拦着一道伟岸的身影。 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大爆炸。 ———————— 经过长达半日的不间歇赶路，叶辰小队终于脱离了险地，逃离的过程中，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过话，依稀可闻的，只有叶寒低低的啜泣声。 “放我下来吧，我已经能自己走了。”问羽看着叶辰，开口说道，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 听得问羽说话，叶辰愣了愣，而后依言松开手臂，他就是用这只手臂夹着问羽跑了大半天。 “终于开口说话了，我还当你是哑巴呢！”叶寒瞪着问羽，目光中含着很重的敌意。 “首先，谢谢你们。还有就是……很抱歉……”问羽埋着头，低声道。 “抱歉？一句抱歉就完了？你知道就因为你，班叔叔他……他……我们明明……明明都快撤回到安全区了……就因为你……因为你……”一句抱歉激起了叶寒压抑的情绪，想要冲问羽大声宣泄，说到后来却只能够抽泣。 除了叶辰，其他人也是咬牙切齿地盯着问羽，叶寒说得不错，要不是因为这家伙，他们早就脱离那该死的地方了。 虽然没有看到最后，但他们很清楚，班济再不可能活着回来，绝无可能…… 问羽默然沉首，久久难言，他们的恨意，他很理解，正是因为理解，才感到无言。 就连他自己，也恨着自己的无力，这种眼睁睁看别人为自己牺牲而无能为力境况，让他心里十分难受。 “行了！收起你们的小情绪，班叔就算是死，也是死得其所，他是为了守护，为了信念而死！想想你们，想想我，当初不也是被班叔所拯救的么？” 叶辰冷眸一扫众人，冷冰冰的一语，便让得后者几人纷纷收敛情绪，在这只队伍中，叶辰的威望仅次于班济。 倒是有一个人依旧恨意难消，那就是他的亲meimei叶寒。 “我们当初是被班叔叔拯救的不错，所以我们敬爱他就像是亲生父亲一般！可是看看他，他有表达过尊敬，表达过悔恨，表达过感激么？到现在，他还戴着一张怪模怪样的面具，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叶寒这话自然是指着问羽说的，到现在为止，问羽还以面具遮面，大概这对救过他一命的人来说，这是很不尊重的行为吧。 问羽叹了口气，抬手取下了面具，叶寒说的不错，是她们救了自己，自己还不露出真面目，确实很失礼。 然而看到他面孔的那一刻，环境却在一瞬之间静谧了来，就连一个劲要找问羽麻烦的叶寒也半天无言。 “你还是戴回那张面具吧。”最终还是叶辰打破沉默，他刻意压低着脑袋，有些不敢直视问羽的脸。 “你……你是女的？”叶寒的在意点似乎改换了，有些复杂地盯着问羽，世间怎么可能存在着这样的面容，平日里心高气傲，总惹得别的女孩子羡慕嫉妒的她，也忍不住有些嫉妒了起来。 问羽摇摇头，也没心情去解释，将面具戴回了脸上。 “什么嘛？既然是个女孩，一个人跑那种地方去干嘛？还害得班叔叔……”叶寒小声碎念，语气中的责备意味淡了不少，就算心里再愤怒，对这等的仙灵般的‘女孩’，她也发泄不起来。 “前面就是第二战城了，我们先进去向公会报道，然后好好休整一下，相信大家也都累了。” 叶辰手指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城迹说道，目光在队伍中每个人脸上扫过，在问羽那里多停顿了两秒，他其实有些问题想问后者的。 所谓战城，即是专为战争而修筑的城池，规模相当于普通的中小型城市，是壁垒一般的存在，这样的城池一共有五座，坐落于纵断山脉五个方向上的重要隘口，将来自极北的威胁堵得严严实实，只要这五座战城还在，天脊寒城本身，便不会面对最直接的威胁。 叶辰还有问羽他们现在赶往的，就是寒城西面方向上的第二战城。 在第二战城的大门口处，他们经历了一场锻炼心脏承受力的事情。 只见得在那城墙脚下，一道伟岸的身影倚刀而立，冲他们憨笑着招手，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不论是问羽，叶辰，叶寒还是小队其他成员，都是心神巨震。 竟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