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邹洁之中秋说大势
刘进先现在也无计可施，左一下右一下抽打着自己，被邹洁之拉住，劝慰道：“明天我把小侄女送到南山背里，牛颠子找不到人他也就会死了这个心的”。 一整天，刘府人就象是天要塌下来一样，思虑来思虑去，最后公推邹洁之去跟牛营长好好谈谈。 等到下午，门口团丁跑进来向刘进先报告说邹团附回来了。 只见四个人抬着邹洁之，邹洁之含泪拉着刘团总的手说：“见到牛营长，我把团总的意思还没说完，牛营长就叫人把我掀翻在地，打了我二十大扳子，又左右开弓打了我十几个嘴巴子，叫我闭口。临了，还叫我带话，说三天后，他要亲自来用花轿接新娘子”。 刘进先现在真是后悔死了，女儿只有十五岁，从小娇生惯养，打从记事时起就请了一个老先生一直陪着，奚心教养，到现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近两年更是出落的一个大姑娘了，几个大户人家来提亲，都被自己挡了回去。在这乱世年头，刘进先总怕自己的心头rou有个闪失，便请了个丫环陪读，不可随便出小院，更不能出家门，以免引来麻烦。不想，人算不如天算，怕什么，来什么。原指望巴结上牛营长这棵大树，是自己飞煌腾达的机遇，却不想养蛇反被蛇咬，是自己把心头rou亲手送进了狼嘴里。 夫人大呼小叫，寻死觅活，闹得涧池半条街都不得安生。 第二天，牛营长派司务长带了一班兵，按汉阴风俗，吹着喇叭，抬着八抬，上门提亲来了。司务长特别交待说，这一千块大洋是孝敬岳父岳母大人的，五块杭纺有三块是给新娘子做衣裳的，另两块是给两位大人的。刘进先照例安排管待来人，到下午将提亲的来人送走。 司务长回到汉阴，将下礼提亲之事回复了牛营长。 正在此时，县知事蔡继濂找牛营长，请求派兵到南山收捐。 蔡知事此前原是吴司令属下的一个副官，随第七师来到陕南后，今年五月被吴师长任命为汉阴县知事，与牛营长原本就是同事。今天听到牛营长又要纳妾，打趣道：“牛营长公事私事两不误，又在给吴司令准备后备人才哟”。牛营长打着哈哈回道：“带兵打仗还是自己人好呀，放心，不是都说上阵父子兵么？” 蔡知事继续打趣道：“可喜可贺呀，你老牛走一路，播下一路的种子，收获的恐怕都有一个排的人了吧？”“你老哥不是不知道，我老娘生下我兄弟两个，老大不中用，没有留下一男半女，我只有多娶妻多生子，将来好为老太太尽孝呢”。蔡知事听后一楞，随之笑得差点岔了气，“好好，你就好好给你们老太太敬孝吧”。 第三天，牛营长身穿长袍，头戴礼帽，胸前一朵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身后是一个连全副武装的士兵，浩浩荡荡开到涧池。 涧池铺的老乡哪见过这样大的接亲阵势，一河两岸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这时候的刘进先也是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把女儿送入花轿。夫人今天哭轿，可是真哭，不一会便晕了过去，被人扶回去。 刘进先打发完来人，叮嘱女婿要好生对待自己的女儿。 牛营长骑在马上双拳一拱向丈人道别道：“请放心，你就等着享福吧”，带着一大队人，得意洋洋地回汉阴，入洞房去了。 牛营长花天酒地进洞房的热闹劲不必细说。 送走女儿，刘进先在家里受尽了夫人的埋怨，说他是引狼入室，又说他是交友不慎，更说他是罔为团总，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说的刘进先心烦意乱，一生气，把涧池铺的公务交待给团附邹洁之，自己带了两个随从跑到南山龙王沟里躲清静去了。 这龙王沟在凤凰山脚下，距涧池铺也只有不足十里。前几年刘进先把整个龙王沟盘下来，选了一处河边平地修建了庄园。 刘团总盘下的这个龙王沟少说也有两三里的地界，沿沟平坦地面有上千石课的水田，两面山坡收成不好就养成了柴扒，经营香茹木耳。庄园平时不住人，请有几户人家照看，田地都租给当地人家耕种，每年两季来收租就是了，自己都是不用管的。 最近心烦才到这里来清静几天。 刚来这里，刘进先美美地睡了三天。每天都是睡在床上被屋外的鸟声吵醒，窝在被里听鸟唱歌，听林子里的松涛声，听沟里的哗哗流水声。三天过后，实在是睡不下了，吃完饭就上沟里捞鱼，上林子里打猎，上柴扒里采蘑菇。 几天下来，心放松了，烦恼事都没有了，刘进先反到有些不习惯，反到cao心起镇上的事来。正在想，中午时分，邹洁之派人来传话，叫团总回去有要事处置，刘进先吃过中饭，随来人回到涧池镇上。 回到家，夫人情绪大变，一直夸自己的女儿懂事，会痛父母，还夸女婿出手大方。女儿三天回门，除送来了一千块袁大头，还送自己一整套金首饰，最叫人喜欢的是送来了东洋的花布，杭州的绸料，汉口的的香脂，上海的自鸣钟，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刘进先听后：“行了行了，打住，你先说说女儿咋样吧”。夫人自豪地说：“我问了，女儿亲口给我说，牛营长对她可好了，老头子，你放心吧”，“只要女儿好就好”刘进先应付道。 回到镇衙门，邹洁之赶紧给刘团总汇报说：“牛营长这次给我们送大礼来了”。 刘进先好奇地问：“什么大礼？”邹洁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公文袋，套红写着“陕西军务帮办处公文”递给刘团总说：“这是吴司令给蔡知事发的命令，责令蔡知事在冬季前置办好安康、汉阴、石泉驻军的冬季军装共五千件。这批买卖，叫牛营长争取过来了，特交给你这个岳父来办，他是想叫你好好发一笔财喜，今天才送来的公函”。 邹洁之把公文袋双手送上，刘进先接过，丢在桌上说：“我又不是裁缝，哪懂得做什么衣裳，更不要说是做军装，这不是要我好看吗？” 邹洁之望着刘团总，不解地问：“你咋啦，天上掉个馍馍就把你打晕了？聪明一世，这时候咋糊涂了呢？” 刘进先还是不明白。 邹洁之进一步开导说：“这有啥难的，这是上头的官差，自然有军费拨下来”。刘团总道：“拨下来的那点军费我能给他做五千件军装？还不是叫我给他倒贴？”邹洁之道：“倒贴好呀”“好个屁，你出钱呀？” 邹洁之笑嘻嘻地说道：“不用我出，也不用你出，他们会叫你去自筹。这一自筹，等于他给了你一把尚方宝剑，你就可以仗着吴司令的手令，明正言顺地收军装捐呀。收多收少还不都是你老说了算？银子不就来了吗？”。 刘进先有些开窍了，接着又问道：“这么多衣裳凭涧池铺这几家裁蓬，哪年才做的起哟”。邹洁之胸有成竹地说：“对对，吴司令的差你一天也耽搁不得，靠街上这几个裁缝是做不完的。你可以把这些任务转包出去呀？石泉、汉阴、安康有的是想接活的人，你拣好的定七家八家，每家分几百套，乘下的你再算算还有多少？这是其一。其二是，这批军装你要统一供料，派人去汉口把布料进回来，一套能省二成的费用，另外在棉花的用量上，你还可以做些手脚，河边上棉花铺子剩的下脚料多的是，不值几个钱，你把这些收上来，好孬一掺和，装在衣裳里面，哪个晓得呀？其三，在工钱上，外包的军装每套再扣两成的回扣，这样东凑西凑，加起来一算，我的好团总大人耶，一大半的银子就流进了你的腰包里了，这可是新女婿有意送给你岳父大人的的大礼哟”。 一席话点醒梦中人，刘进先一拍脑袋：“都他妈过糊涂了，原先给别人出点子，到了自己却蒙了”。刘团总拍了拍邹洁之的肩膀：“好，孺子可教，这事你去办，办好了我重重有赏”。“谢谢团总，原为团总效犬马之劳”。刘进先挥了挥手道：“去吧”，邹洁之赶紧办去了。 这邹洁之也真是会办事，差人下汉口，到安康，上石泉，各样安排的紧紧有条，进展顺利。特别是巴结上了牛营长、蔡知事后，更是隔三差五要去趟县城孝敬两位大人，时间一长，满城人都知道有个邹洁之是县知事的红人，黑道白道通吃。几个月下来，军装按时交货，给刘团总挣回了上万两的银子，受到了团总的重奖，自己从中也小小地发了一笔，名利双收。 刘团总和邹团附两人相互配合，在涧池铺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两人好不快活。 邹洁之必竟是初出茅芦，对刘团总的知遇之情感恩有加。自膀上牛营长和蔡知事后，经常被县上派公差到汉中、西安公干，长了不少见识，也打听到不少的消息，回到涧池总一五一十地说给刘团总听，刘团总从中也抓住了几个机遇，很是风光了起来。 中秋节前，邹洁之受蔡知事之命到汉中为吴司令进贡，回到涧池照例来给刘进先请安。 皓月当空，刘团总正在桂花树下尝月。邹洁之汇报完毕，刘进先问，“这一趟到汉中可有新消息？”邹洁之赶紧道：“有有有，不但有新消息，还有大事相告”。 刘进先来了兴趣：“说说看”。 邹洁之道：“去年冯玉祥冯督军卸任后，刘镇华又当上了陕西督军，你还记得我们这汉中道的吴新田吴司令被北京政府加派为刘振华的军务帮办的事吧？” 刘进先想了想道：“嗯嗯记得，是有这事，大家都把吴司令叫吴帮办”。邹洁之道：“这吴司令表面上与刘振华刘督军打得火热，实际上我们这位吴司令早有更大的打算。你看他北依刘镇华，而西边却联合陇南镇守使孔繁锦，南边又与广州政府的川军刘存厚结成了同盟，这样他就背靠直系，而又与国民政府眉来眼去。他处在这陕、川、甘的中心地带，三派都想收买他，又都要依靠他，因而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对刘振华是帮而不办，埋头闷干。四年前他来陕南时才八千人、六千多枝枪，你再看现在，他已膨胀到三万多人，两万多支枪了，真是兵强马壮，就连北京政府对他也是另眼相看的了”。 刘进先说：“你给我说的都是些陈谷子烂稻草的事，这些我都知道，说点新鲜的东西”。 邹洁之笑了笑，说：“好好，这新鲜的就是我们的吴司令不日就要起身去西安“照料”陕西的军政大事了”。 刘进先坐了起来问：“是怎么回事，吴司令他又要高升了？说详细点”。邹洁之不紧不慢地说：“前一段时间，直系和奉系再次暴发了战争，直系将领冯玉祥接受孙中山的国民革命主张，在战场上突然倒戈，进而挥师入京，发动了政变，推翻并囚禁了总统曹锟，奉系推举段祺瑞当了大总统，就命令国民军第二军军长胡景翼带兵回陕”。刘进先道：“这么说陕西又要打仗了？” 邹洁之道：“我们陕西这位刘镇华刘督军，得知胡景翼要把他赶下台，就坐不住了，急忙派憨玉琨师长从陕西出兵河南，阻止胡景翼回陕，于是爆发了“胡憨之战”。谁知这憨师长不中用，节节败退，刘督军十分恼怒，准备亲自率军到河南督战。刘督军要上战场，这不就请咱们吴新田吴司令到西安暂为“照料”陕西军政事务。我要给团总报告的就是吴司令要高升了，可能于近日离汉中赴省视事。” 刘进先道：“吴司令到西安是个大事，可与咱们没有关系呀？”。 邹洁之狡诘地笑了笑，走近一步道：“吴司令去西安前，开了个内部会议，传下来一个训令，中间藏着一个天大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