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我们共同的敌人
小雨溟濛，滴滴霏霏，打湿绿叶新芽的万条垂柳，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青草香，男子长身玉立在柳树下，丝丝细雨落在他的乌发，打湿他的鬓角，沾湿他的紫衣华服。 他似乎正被愁云惨雾裹身，俊美无二的脸望着新长出的枝芽和晶莹的雨珠，都是死气沉沉的。 女子撑着一把绿水清波出芙蓉油纸伞，姗姗而来，她将伞举过男人头顶，为他遮去溟濛春雨。 “你来了。” 他的目光并未从眼前的柳树上移开，仿佛闲看青柳嫩芽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恩。”少女轻轻回应，不再说话，陪他一同看着，看似专注，实则心猿意马。 良久，男子收回执着于柳叶新芽上的目光，接过她手中的伞，改为她撑着，看着她面纱半掩的容颜，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他声音轻柔，如风舍不得吹散的云。“伤口还疼吗？” 女子灵动的双眼弯成小小的月牙。“都过去这么多天，伤口早就结痂了。” 她故作轻松的语气，他不愿迎合的说上一句：“那就好。” 气氛稍稍凝固。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他选择转移话题。 “当然记得。”忆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少女打开了话匣子，总是有滔滔不绝的怨言蹦出来。“你那个时候，连话都不愿同我说，总是一副高高在上，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还让江南把我打得半死不活，我当时心里都快恨死你了，恨不得一有机会就把你千刀万剐。从来没想过我们有一天可以像现在这般和和气气的聊天。”她说着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摇头低笑。 “你真记仇。”他也不禁莞尔失笑，笑容深刻的爬上眼角。 “我不是记仇，我只是没那么健忘。”她认真的纠正他，而后又道：“我也想问问你，你第一次见我印象如何？” 男子脑海中浮现出大雪纷飞，她站在阁楼上的场景。 一身翠绿的打扮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狠绝，还有花颜上清风朗月的笑，若是不回想他不会发现，这些细枝末节竟都不知不觉的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现在。 她的脸上多了层面纱，起初舍我其谁的锐利锋芒似乎也被磨平了，笑容开始从明媚的朝阳变成皎洁的月光。 这些变化他悉数看在眼里。 问道对她起初的印象，他短短四字作答。 “见之不忘。” 幸好此时夏弦月戴着面纱，才遮住了她略微不自然的面容。 收拾好心绪，女子郑重其事道：“罹烈罗，你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事，我们言归正传好吗？” 她焦虑的叹了口气。“从绿婀沙漠回来已经好几天了，每当我问你是谁得到了冰灵珠的消息，你总是不肯跟我说。我不明白为什么，到底是什么人让你这么难以启齿？” 她实在猜不透。“当初我们说好了结盟，你现在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绿婀跟你说了什么。我们已经毫无意义的僵持七日了，这么长的时间，别人也许已经找到冰灵珠，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这几天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明明是她付出一张脸才换来的消息，可她这个付出者却一点都不知道，罹烈罗不知怎么回事，知道消息后对她竟然闭口不言。 整整七日，她浪费了整整七日的时间，软磨硬泡，威逼利诱，费尽心机旁敲侧击的打探，而这个人依旧没有半分松口的迹象。再这样下去，她会奔溃，会发疯。 在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要得到冰灵珠的消息，她不能再等了，否则冰灵珠就会先她一步被别人找到，一想到这里，她就夜不能寐，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绝对不行。 东风起，柳絮飘。 他慢条斯理的伸手拂去粘在她发丝上的飞絮。 夏弦月忍着心中的不耐烦，耐着性子道：“罹烈罗，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淡漠看待她的焦虑，一点都不急她所急。 “如果我告诉你那个人是谁，你会去找他吗？”他问。 “当然，你告诉我他是谁，我们一起去找他，不管用尽什么方法都要逼他说出冰灵珠所在。”她不假思索。 谢天谢地，她终于肯正面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了，之前可都是避而不谈的。 “若是我不会去找他，你会独自去找他吗？”他又问。 她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转念一想反问道：“你不愿意一起去，你是不想要冰灵珠了吗？” 他不回答，执着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女子陷入了纠结中。 半晌，她道：“你知道冰灵珠对我何其重要，我为了得到它付出了很多，事到如今我不想放弃，也不会放弃。” 她的答案已经很明显。 男子情绪低落，微微苦笑。“我懂了。” 他懂了？他懂什么了！ 她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的回答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那你能告诉我吗？” 她的一颗心快要炸裂了，到底是什么人得到了消息，让罹烈罗如此在意，这太匪夷所思了。 “知道冰灵珠消息的是夏末太子，桑离傲。”他终于说了。 “桑离傲？”她短促的重念这个名字，印象中有这么个人物，虽然没见过面。“听闻此人是个狠角色，有手段，有头脑。为人放荡不羁，桀骜不驯，传闻他好女色，却又不会被女色所惑。他老子夏羽中庸无能，这些年夏末的安定富强全靠他这个儿子，他亲自训练出的天刹军团，声誉闻名整个大陆，可谓是整片大陆最强的军团。” 夏弦月顾前思后，一副了然的模样。“难怪你迟迟不肯说，这个人的实力确实让人有所忌惮。” “你认为我怕他？”被看轻了，男人面露不悦。 “如若不然，你为何不肯同我一起去找他？” “因为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他。”他说这话时，带着一股子恨意。 她不知这恨意从何而来。“你们是不是有过节？” 男人板着脸，似是在恼她。“那天晚上我在残月湖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你那天有对我说什么吗？”印象中那天她淋了雨，发高烧到不省人事，实在不知道他有说过什么。“要不你再跟我说一遍。” 男子面色更沉，似有悲凉无处话。 他能怎么说？说自己不会去见那个跟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因为他的母妃抢走了属于他母亲的后位，而他霸占了属于他的太子之位，所以他恨，恨不得宰了他。 他开不了口，有些话在难得糊涂的时候说一次就够了。 “我们的盟约从现在起就此作废，既然你已经如愿知道了你想知道的消息，你可以去找他了。” “那你呢？” 罹烈罗说完她紧接着问。 “我说过，我不会去找他。”他语气坚定不移，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这么说你是要放弃冰灵珠。”她现在迷惑重重，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想，这对你应该是一个好消息，少了我这么一个竞争对手，你应该开心。”他淡然一笑，如无意过往的穿堂风。 偏偏让她很揪心。 “可是我现在想让你陪我一起去找。”少女情急之下突然不经大脑思考的蹦出这么一句话。 男子波澜不惊的眸禁不住潋滟。 自觉话说的不妥，她又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跟你的合作还是很愉快的，我希望可以继续跟你合作，最好我们能够一起去找桑离傲，他虽然是个可怕的对手，可那是对于别人而言，你不用怕他，在我心中你比他厉害。” 男子继续无动于衷的看着她，她急了，拉着他的衣袖。“天底下觊觎冰灵珠的人不下千万，我不在乎有你这个强大的对手，我在乎的是我现在不想失去你……你这样的盟友。”她的眼里闪烁着请求的光。“让桑离傲做我们共同的敌人不好吗？” 细雨淋淋，停又续。 柳絮纷飞，落满地。 油纸伞下，璧人成双。 男儿紫衣乌发。 女子面遮白纱。 男儿目光缱绻。 女子眸中放光华。 “让桑离傲做我们共同的敌人不好吗？” 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让他动摇了。 他上前一步，有一种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但一想到她心系殇淼，伸向她肩膀的手又轻轻放下。 “在我和桑离傲之间，你真的愿意选择与我为盟，与他为敌？” 从他口中得知桑离傲三个字后，夏弦月感觉的出来他真的很在乎桑离傲。 关乎到桑离傲的问题他总是在反复的向她确认答案，桑离傲的存在好像让他变得不安，甚至说是缺乏自信，这是她的直观感受。 冷傲孤寂的永霜侯何故如此为了另一个人而变的别别扭扭。 “我愿意。”她无从知晓原由，但她知道自己肯定的答案对于面前的男人很重要，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刻他等的答案，也许比空气还重要，因为他沉重到无法呼吸的情绪已经深深感染到她。 果不其然，男子如释重负，神情仿佛守得云开见日出，他笑容浅浅，是连日来的头一次，实在难能可贵。 “我陪你去找他，让他说出冰灵珠的下落，找到冰灵珠之后，它就归你了。” “你说的是真的？”女子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你愿意把冰灵珠拱手让给我？”她激动的指着自己。 “不是让，是你应得的。”他疼惜的看着她的脸。“没有人比你更配得到它，你的付出无人能及，所以我退出，谁敢跟你抢，我就让他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