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过如此
徐一江这一下，出马形炮拳，以暗劲伤人，然后走八卦步到侧面，化为虎形劈拳，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到了苏明面前。 一拳劈下，宛如大斧开山！ 苏明心中几乎来不及想，双手下意识的在胸前交叉，脚下跺、震、踩，十字劲在自丹田向四面八方猛然勃发。架住了徐一江这一记虎形劈拳。这乃是八极拳中的十字架，在形意拳和太极拳也有类似的打法，不过内在劲力不同。 八极拳的十字架，是以十字劲为根。在架住对方的拳头之后，将十字劲转绕回环、滚钻撑裹，化为缠丝劲，逆时针一绞，立刻就可以把敌人的拳头腕骨手臂绞破。 苏明一架住徐一江的虎形劈拳，就发力旋转绞杀。他尚未进入暗劲，缠丝劲只能偶然一发。不过就算是暗劲，也需事先准备，不能无为而动，随意而出。若是能将缠丝劲流走周循，贯通全身，那反倒不是暗劲，而是化劲的功夫了。 徐一江被苏明一架一绞，顿时觉得一股奇异的劲传来，旋转、穿刺、缠绕，连绵不绝，灵活敏锐，居然带的自己的虎形劈拳都要向外翻去。登时目光、意念、精神，好像都聚集在了十指上。随后的一刹那，五指一抓，正抓中苏明手臂。随后一拢，指尖生出无匹大力，好似要将苏明手臂捏断一般。整个人的身形，也从威猛无比，震慑百兽的虎形，化作了凌空翱翔、俯冲扑击的鹰形。 由拳化爪，从虎到鹰。 劈拳之后，化为指抓。这一抓之下，全靠五指之力，关节变化，蕴含穿透、撕扯之意。鹰形，如苍鹰翱翔天际，发现猎物后，俯冲扑击，气势虽然不如虎形凶猛，但是却得稳、准、狠三字，其凌厉肃杀阴冷之处，还在虎形之上。 虎形劈拳，本就是张开臂膀，如力劈华山，一发就如猛虎下山扑击猎物，连番攻击，不能停歇，讲究的是一气呵成，击毙敌人。就像里施耐庵写大虫扑人，只是一扑，一掀，一剪，三般都提不着时，气性先自没了一半。 虎形也是如此，气势虽然凶猛，但是发劲打人，全凭一股刚锐锋猛的意气。有道是刚不可久，一旦打人不中，几个回合后，意气如潮水退落，立刻就会消泄。徐一江自觉不能以虎形劈拳将苏明在三四个回合之中拿下，便由虎化鹰，由拳化抓，将苏明手臂牢牢抓住。 苏明如今，就好似平常人说的钢筋铁骨一般，被徐一江抓了手臂，体内十字劲再次化作缠丝劲，猛然发力，就要将其震开。 却在这时，徐一江手上毛孔一松，暗劲勃发，喷勃入针。强烈的刺激让苏明手臂毛孔一松，再也闭不住气。本来宛如青石一般的手臂，立时松软下来。徐一江暗劲之后，手指关节一错，劲力勃发，以鹰爪穿透、撕扯之意，竟然生生刺入了苏明臂中！ 苏明被这一抓之下，十指入臂，痛彻心头，鲜血登时汩汩流出，体内一口气好似也随着鲜血不断流走。 徐一江先是马形炮拳，暗劲勃发，然后八卦步抢到身侧，化为虎形劈拳，然后又化作鹰形指抓，抓住之后，暗劲勃发，再以五指关节的寸劲，生生抓入苏明臂中。这一连串的变化，称得上是他打法、变化和气势的巅峰！然后双手抓着苏明两臂，向两边一拉一扯，就算不能把手臂扯下来，至少也能将苏明手臂生生扯骨折！ 形意打法，狠辣至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苏明跺脚发力，其中又含有震、踩两重劲，浑身骨骼啪啪作响，十字劲自丹田而起，转绕回环、滚钻撑裹，化作缠丝劲后，涌上双臂。浑身劲力崩！憾！突击！ 崩，如山崩之势！憾，如震撼山岳！突击，发力突然，瞬间出击！肩、肘、拳、胯、膝、脚，带动全身，节节贯穿。劲如崩弓，发如炸雷，势动神随，疾如闪电，刚猛之中，又蕴含有连绵不断的缠丝劲。在一瞬间，竟然达到了刚柔并济、虚实相生的程度！ 徐一江的鹰形指抓，被生生震开！ 苏明大吼一声，不退反进。拧腰，侧身，顶肩，以肩为枪，朝着徐一江身体的中线硬戳进去。肩头对的位置正是徐一江的锁骨！ 徐一江鹰爪虽然被苏明猛然发劲炸开，却稳稳的占了上风。苏明现在手臂带伤，血流不停，体内再也闭不住气，如此猛打之下，只怕一两分钟之内，就会体力耗尽。内家拳高手，体力充沛，就在体内一口气。这一口气要是闭不住，立时就会体力大减。 见苏明撞来，徐一江又施展马形炮捶，连续轰出。一拳和苏明肩膀撞个正着，发劲如炸裂，将苏明生生逼退。另外一拳，带着沛然莫御的气力，轰向了苏明的面部。 这一拳要是中了，只怕苏明这一边脸就没有了。 苏明再次跺脚发力，左臂屈回，向上一架，挡住了徐一江这一拳。劲力撞击之下，苏明身体又是一晃。 徐一江立左脚立即踏出一步，右脚紧跟一步，却仍在左脚之后。右拳从右肋起，内拧之后，轰向苏明胸口，正是半步崩拳！他的半步崩拳比起徐青麟来，自然是要刚猛得多，劲风鼓荡之下，有如刀子一般，甚至都吹得苏明面部隐隐作痛。 苏明左脚后退一步，双手在胸前拧出一个奇怪的拳形，往上一架，架住了徐一江这一式半步崩拳。然后双臂剧烈抖动，其中竟包含了刚劲、横劲、竖劲、截劲、崩劲、撑劲、抖劲等十几种劲法。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架一抬，徐一江竟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臂，被抬起抬飞！ 与此同时，苏明一步上前，快的诡异，整个人好似要窜到徐一江怀里一样。双掌崩飞徐一江的崩拳之后，闪电般落在胸肋，轻轻按上！ 徐一江只觉得自己半步崩拳突然被崩飞，胸口露出了破绽，左拳还没来得及出，就被苏明抢近身来，双掌击在了胸肋。剧痛之下，整个人都被一股大力击得踉跄后退，跌倒在地上，耳中传来咔嚓的声音，竟然是自己的肋骨被生生击断了几根！ 八极拳的八大杀招之黄莺双抱爪！ 这招看起来简单，实则不然。先要招架及时，然后在招架之时，要在其中包含十多种劲，能一举将对手手臂架开崩飞，才会露出胸口的破绽。在这之后，要抓住机会，手、身、步合一，快如闪电，破开对方门户。力发于足，行于腰际，贯于掌中，一举击敌。就算不中，后续仍然可以连接多种招法变化。 旁观的众人，本来见苏明受伤，徐一江已经胜利在握，哪里知道后面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几乎就在电光火石之间，苏明站立原地，徐一江踉跄后退，跌坐地上。看起来好像一个双臂流血，一个跌坐在地，是平分秋色的局面。但众人仔细一看，见徐一江浑身汗如雨下，疼痛难忍，竟然都站不起来了。 徐青麟见状，连忙冲上去扶着父亲。徐一江面上汗珠如黄豆大小，不断落下，强忍疼痛道：“苏师傅拳法高强！今日一战，是我输了！” 众人闻言，都是哗然。徐一江在他们之中，也算是中上层的人物，如今竟然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的年轻人手上，一时也是众语纷纷。 苏明点头道：“徐师傅客气了。”伸手将衣袖撕破，然后缠在手上，简单的包扎了一下。感觉了一下手臂，幸好是外伤，并没有伤到筋骨，调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嗯？”苏明回头，见人群中一个精壮汉子走了出来，也大约四十岁左右，身穿青色长袍。 “你来中华武士会，打伤了徐师兄，这就想一走了之不成？”精壮汉子道。 苏明目光却是看向了徐一江：“徐师傅，这场比试的原因，你我心知肚明。谁是谁非，你只要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也不是你几个学拳的弟子几句话就能颠倒黑白的。这位师傅现在出来，莫非是见我和你比武受伤，趁人之危不成？” 徐一江冷然道：“张师兄所作所为，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也管不到他。” 苏明见精壮汉子慢慢走上来，冷笑道：“我今日就算不敌诸位，折在此地，日后自然有我师父来替我讨回公道。只是到时各位，别希望中华武士会这块牌子护的住你们。” 精壮汉子闻言，和徐一江对视一眼，顿觉不妙，问道：“你师承何处？” 苏明目光环视一圈，朗声道：“家师李书文。” 话音一落，整个演武场内竟然鸦雀无声。 人的名，树的影。“神枪”李书文的名号，在整个清末民国，也只有北京城那位“天下第一手”孙禄堂可以相提并论。形意门近些年来虽然传播极广，门中高手倍出，但要真说起来，就算是李存义先生、尚云祥先生，只怕都要差了一点。 尤其是李书文性格刚直，杀性之重，堪称近代武林第一。如果他要是知道苏明今日被人轮流挑战折在此地，后果当真难以预料。 苏明见状，哈哈大笑，道：“中华武士会，好大的名头，不过如此！”转身离去，竟无人敢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