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禁招赫赫
邺城，城门紧闭，杀声正急。呼延朗率领军马直到城下，亲卫还要去叫门。呼延朗却是忍耐不住，纵马上前。宝剑挥处，大门如同纸糊的一般四散飞扬。呼延朗满心以为这么大的动静，守城军士会出来喝问。然入得城来，但见全城寂寂，大街之上不见行人。 亲卫中眼尖的远远望见十字口人影攒动，急忙禀告：“将军，前方十字口似有情况！”呼延朗一听，更不怠慢，催动战马疾驰而去。众军急忙跟随，一时之间蹄声雷动。接到两旁的居民慌忙将紧闭的门窗又紧了紧，生怕哪个英雄好汉打进门来。 将至双方交战之处，终于有数名军士从旁边小巷中冲出，一字排开，长枪高举。领头模样的人大声喝问：“来者何人？”见他们是邺城的守城兵卒，呼延朗猛拉缰绳。战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身后众军一齐勒马。蹄声一停，更显十字口杀声震天。 呼延朗喝道：“邺城守将在哪里？”话音刚落，一名浑身甲胄的人从巷子里急急而出，单膝跪地：“邺城游击杨德昭见过呼延老将军！”呼延朗上次从邺城经过之时见过此人，知道他是个尽职的人，当下放缓了语气：“杨将军，前方怎么回事？” 杨德昭忙答道：“禀老将军，是江湖人物之间的仇杀械斗。”“什么？”听他这样回答，呼延朗再遏制不住胸中怒气，“混账！竟敢青天白日当街厮杀！你们呢？看戏的还是看门的！” “这……”见老将军动怒，杨德昭面露惭色。见他还知道羞耻，呼延朗脸上好看一些：“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将他们通通驱逐！”“老将军……”杨德昭犹豫再三，终于小声禀告道，“这是玄黄圣教与其他帮派之间的恩怨！” “什么……”呼延朗一愣。杨德昭又道：“末将自知掺和不起，所以才在这儿附近派了人警戒，以防平民误入。”“唉！”呼延朗一听是玄黄圣教，眉头大皱。对这一类能影响到朝廷的江湖门派，他一向是深恶痛绝的。只是这玄黄圣教……他敲敲马头，叹一口气，正要率人绕道。囚车中的项·英仕猛然抓住围栏，高声喊道：“是锦衣卫！是锦衣卫！将座元老，是锦衣卫！” “什么？”一听“锦衣卫”三字，一众军士倒有大半怒火高炽。兵主祠一战，锺达早已晓瑜门中，以激励众弟子勿忘前耻，奋发向上。“将军！”“将军！”“元老！”……出身细柳营的军士纷纷下跪，眼露祈求之色。 呼延朗听见项·英仕高喊，心中还在冷笑。以为他动了什么心思。但凝神一看，厮杀人群中果真有大半都是锦衣卫的服色，当日惨烈景象立时浮现眼前。他紧紧握住剑柄，正要下令。忽又想起什么，将剑缓缓归鞘。 “元老……”细柳门下无不面露失望之色之时，却见呼延朗解下佩剑，摘掉头盔，将全身甲胄一一除去。又将剑拿在手中，背对项·英仕：“我不能放你出来。”项·英仕一愣之时，呼延朗剑已出鞘，高呼道：“细柳门下，卸甲！” “是！”细柳弟子纷纷卸甲。“将军！”一些并非细柳门下的军士也热血沸腾地要去卸甲，却被呼延朗拦住：“江湖之争，与尔等朝廷兵卒无关，静立一旁即可。细柳门下！”已经卸甲的细柳弟子齐齐应道：“在！” 呼延朗将剑朝前一指：“仇人在前，当如何？”“杀！”细柳门下齐齐高呼。“杀——”呼延朗白须飘动，身先士卒挥剑冲杀过去。手起之处，早斩杀数名锦衣卫之人。项·英仕看着呼延朗的背影，心中叹息：将座啊将座，您既然如此分明，怎么在与家师的争斗上如此的看不清呢？ 此时双方混战已久。玄黄圣教虽有心算计，无奈锦衣卫凶悍善战，加之寿衣怪人突然冲入，一举伤月煞蔡月昭，又将巫女绝世音、狂风陆梓舆、星魂岳自光三大高手牢牢牵制。杨锡保则与方羽鸿缠斗不休。 玄黄圣教中，只余武艺不精的方一生与受命护持他安全的孙启支撑局面。而锦衣卫之中，莽狮周先达身先士卒，双拳到处，无人能敌。好在铸剑城一战之后，教众知耻而后勇，苦练不休。姬修乾此次又带来了总坛之中新研究出的十二连环阵阵法。玄黄教众各按方位，呼应精妙，一时之间倒也无虞。 呼延朗率领细柳门下横空杀入，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周先达见状，顾不得逼破十二连环，大吼一声，返身迎击呼延朗。呼延朗正杀得兴起，左手运掌，与轰然而来的狮拳硬对一记。双方各退两步，周先达正暗叹宝刀未老。呼延朗已站稳身形，连呼痛快，剑出如风，疾袭而来。 “好个老头儿！”周先达一声赞叹，手中寒光一闪，泣虎刀赫然在握。刀如金狮狂奔，迎击过去。刀剑相撞，顿时火星四溅，轰响不绝。一刀一剑，在二人手中竟是用出棍锤之势来。原来二人皆是习练外家功法，讲究刚猛。呼延朗老当益壮，周先达正值盛年。二人打得兴起，呼喊连连。罡风所至，交战三方无不避让。 护持在方一生身旁的孙启见呼延朗乍然杀来，还以为是为了擒拿自己。此时见他与那名锦衣卫的首领人物打得热闹，稍稍放下心来。十字口正中，本来难解难分的方羽鸿与杨锡保都不忘眼观六路。见变数陡生，手上各自慢了一步。方羽鸿左肩中枪，杨锡保肋下受创。 “是你的人？”二人同时发问，待听清对方话语之后又同时一愣。方羽鸿反应稍快，掌中涯羽一招“散华银星”击出，寒芒点点罩向杨锡保。“啊——”杨锡保刚刚受创之时，便觉本来被嘈杂人声掩盖的巫女绝世音长笛发出的乐声如此刺耳，直挑动他一直奋力压制的戾气。此时方羽鸿一招袭来，杨锡保竟不及闪避，胸前、肩上鲜血淋漓。 “啊——”杨锡保血冲瞳仁，厉声长啸，灭影枪狠狠砸出。方羽鸿慌忙招架，一触之下跌飞数丈，几乎吐血。抬头却见杨锡保怒吼连连，长枪所向竟是敌我不分！“三哥——”孙启见状忙要上前，倏然一见飞袭而来。却是一直隐而不发的令狐子飞身拦截。二人未过三招，杨锡保已然撞破人群，往正在恶斗的呼延朗与周先达冲去。 “霸绝天下！”“金狮翻天！”呼延朗、周先达杀得兴起，各出极招。呼延朗霸绝天下带动剑罡轰然落下，周先达金狮翻天引动刀风凛然迎上。眼看两大极招即将对上，而二人也难免两败俱伤之局。劲风忽响，杨锡保一人一枪猛然砸入战团，硬生生将二人分解开来。 “虎头？”呼延朗一愣，杨锡保已红着眼朝远处的军士冲杀过去。“不好！”呼延朗深知杨锡保此时的情况，见状顾不得正在交战的敌人，忙要上前阻拦。周先达看出端倪，又是一刀劈来：“老头儿哪里去！”呼延朗只得返身迎战，口中大呼：“众军散开！众军散开……” 杨锡保即将冲进军士之中之时，一众军士终于听清呼延老将军的呼喊，急忙四下散开。杨锡保直撞过去，囚车中，项·英仕抬头，愕然的看着双眼血红的杨锡保。只见他长枪高举，落下。“砰”的一声，囚车散碎，血光飞溅。而杨锡保一击毁车，又狂吼着朝北去了。杨德昭怕他伤及无辜平民，急忙率领手下军士追了过去。 另一边，正在与寿衣怪人鏖战的三人见杨锡保突然发狂而走，方羽鸿趁势重新发威，局面愈发不利，俱是心下焦急。分神之下，怪人厉啸一声，双爪连出。三人猝不及防，各自受创，踉跄而退。好在他这一击只为伤敌，爪上并未带上毒倒蔡月昭之毒。 正与令狐子颤抖的孙启忽然一阵心惊，四下一看，见竟是巫女受伤，怒火霎时燃起。令狐子见他突然发呆，与刚才杨锡保发狂之前如出一辙，暗道不好。急忙收手却已太迟，细剑颤动间，早在孙启肩、臂之上留下道道血痕。 “啊——”突来痛楚近一步将心底蠢蠢欲动的力量撩起，孙启一声低吼，回身一剑劈出，正在令狐子。令狐子见这一剑来势竟不及抵挡，已然临身，惊骇之下不敢再战，虚晃一招，闪身而退。 远处的酒楼之上，一直静坐观战的华服中年人见孙启一剑之威，竟能逼走明显比他强上几分的对手，终于动容。转头看向身边坐着的少年：“乾儿，这就是你口中所说‘一将功成’的威力么？” 一直低着头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的少年抬起头来，竟是一大早就出去游玩至今未归的姬修乾！只见他恭敬答道：“回伯父，这恐怕还不是一将功成全部激发的威力。”“哦？”姬修乾的伯父，自然就是玄黄圣教当代掌教姬威羽了。他闻言兴趣更浓：“那有机会可要好好见识！”姬修乾一笑：“伯父放心，很快就会看到了！” 果然，巫女绝世音发觉孙启变化，心中一动。出招之时不似之前猛烈，怪人稍稍还击她便口中闷哼，连连后退，仿佛刚才受了很重的伤一般。狂风陆梓舆、星魂岳自光正在不解之时，孙启已顺着巫女绝世音有意无意的乐声杀奔而来。剑落处，罡劲横生。 “嗯？”见此人来势凶猛，怪人不敢硬接，闪身一躲。巫女绝世音已经横笛吹奏，孙启顿时双目尽赤，手中剑愈显凶狂。虽是毫无章法地胡乱劈出，却势若千钧不可力敌。怪人两次闪躲不及，双肩各背削下一大片皮rou来，黑血染上寿衣，更添凶厉之气。 云端，鹦鹉跳了一下：“不可能！不可能！血！他竟伤了河边骨！”血鹦鹉忙拍拍它：“只是一具傀儡罢了。不过有此之能，一将功成不愧禁术之名！”怪人河边骨接连受伤，凶性大发，不顾不断劈来的剑劲。右爪一挥，抓向孙启当胸。 不料孙启作为孙湘最成功的实验品，人在癫狂之下亦保有一丝理智。不似杨锡保般一旦激发便不管不顾，只有战斗，至死方休。见一爪袭来，将身一侧。左手闪电而出，抓住袭来之爪。右手剑疾斩而下。 河边骨招式用老，收回已迟。剑光一闪，半截胳膊已断。“吼——”虽只是一具傀儡，河边骨亦感脸上无光。一声厉吼，秘术催动。被孙启抓在手中的半截断臂随心而动，狠狠·插进孙启胸膛。 孙启似乎呆了一呆，低头看看胸口。蓦得一声厉啸，比之河边骨之声更令人毛骨悚然。河边骨一惊，脑海之中闪过当年血战的场景，心胆一寒。孙启复又抬头，掌中剑高举，疯狂地劈向眼前之敌。 剑气临身，河边骨赫然惊醒。左右环顾，面前是疯狂之敌，而掌握风、星二部的陆梓舆与岳自光已趁机抽身而退，此刻正在远处与方羽鸿缠斗。事不可为，河边骨叹息一声，神念遁走，放弃了这临时的躯壳。 “啊——啊——”孙启口中狂呼，如从前在细柳营中密室一般。乱剑之下，这具被河边骨一念催动的荒坟新尸顿成一滩烂泥。巫女绝世音见强敌已除，忙停止吹奏。孙启血红的双眼顿时空洞，如木偶般站在原处一动不动。绝世音上前两步，朝他后脑一拍。孙启晃了几下，一头倒在满地的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