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武林宅门是非多(二)
我个子娇小,混在人群之中,一片嘈杂。此时我正要站稳向外冲去看看沈一入的情形,后面却突然以极快的速度伸出一只手,在我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之前我胸口就已经一凉,尖锐的刺痛传来,我眼睁睁地看着我胸口扎进半截兵刃,鲜红的颜色迅速染红了厚重的衣衫! 身边的人似乎一点也没注意到我的情况,我向后倒的时候还有人来扶了我一把,似乎还有一个声音远远地道:“思嘉师妹,站稳了……思嘉师妹!思嘉师妹!你这是怎么啦!快来人啊——” 一个人迅速推开人群冲过来,将我抱了起来。沈一入面白如纸,不可置信地盯着我胸口那个伤口,急道:“这是怎么回事?思嘉?思嘉你怎么样?” 我虽重伤,却还不至于马上昏厥。隐隐想起来曾在树上看到,心脏上方有个空xue,刺入之后形状无比恐怖,却并不致命。我心想,不知道我个子那么矮,那刺客的手会不会偏上。又开始胡思乱想,原来个子矮,也是有好处的…… 凌云隐和绿冉也已经赶到,其他人乱成一团,找大夫的找大夫,找谢宗主的找谢宗主。凌云隐似乎震怒,一把拖过旁边花容失色的少女的手,怒道:“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她好歹是你表妹,你竟要置她于死地!” 曲静香夹杂着哭声的尖锐叫声响起:“我没有!我没有刺到她……” “思嘉,思嘉……”沈一入手上全是血,却来摸我的脸,然后又用那只手用力擦我的脸,喃喃地道,“你,你的脸怎么也流血了……怎么越擦越多……思嘉,思嘉……” 我从来也未见过他这个样子,竟一时也有些怔住。旁边夹杂着哭声的吵闹声不绝于耳,依稀听到绿冉大声指责阳连海。然后另一个跪在我身边的人,却是阳连海。 阳连海低下头,我看到他全身都在发抖,只听他费力地道:“思嘉小姐,我不知道你不会用剑……” 你是瞎子吗?!没看到我左躲右闪有多辛苦吗?!我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却感觉到我的身子已经被人紧紧抱进了怀里,伤口受到挤压,疼得我几乎要马上昏过去。我只得咬着舌头,口齿不清地道:“一入……” 他浑身一震,立刻放开我,略有些急切地道:“思嘉?你觉得怎么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放开一点,让我平躺着……” 他忙动作轻柔地把我直挺挺地放在了地上,急切地道:“你别怕,大夫马上就来了。因为你伤在要害,必须要先做过处理才能搬动,但是一定会没事的,你相信我,你会没事的……”他喃喃地说着,也不知是说给我我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那边绿冉已经将围观的人都赶走了,又手脚利落地从那边把他们自己脱下来的斗篷拿了过来,铺在冰冷的地上。然后沈一入把我抱过去。我闭上了眼,趁着还有一些意识,缓缓地道:“我快要昏厥了,别担心,这是自然反应……” 一边说着,我便一边堕入了黑暗之中。 迷迷糊糊之中,我好像一直在做梦。做有关孙念如的梦。 有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陪着一个声音嫩得像樱桃一样的女孩子在街上乱走,有的时候又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看书或是打坐练功。有的时候,我又看到他晨起在一个小院落里和很多人一起切磋剑术,我甚至看到他和一个大胡子在屋子里秉烛夜饮。这些景象好像是被切成片的薄胶片,一段一段,毫无章法。我远远地观之,恍如隔了一世。 烛光之中,凤眸染上了些许朦胧的醉意,仿佛有夹着冰清的雪水在慢慢融化。他的眉毛修长而清冷,温润的薄唇浸了三分酒水。我早就知道他好看,却是第一次发现,他已经长成了一个风liu倜傥的男子。 他抱着酒坛子,喃喃地道:“为什么……” 黑暗之中,我的心极轻地动了动。 我看不清他对面那人的脸,只看到一副湿漉漉的络腮大胡子。他仿佛是一个豪气冲天的汉子,粗声粗气:“这有什么为什么!她大约也是喜欢你的,只是不仅仅喜欢你罢了!这种女人说的难听,就是水性杨花……” “不!她不是那种人!”年轻人急急地辩解,抱着酒坛子,仿佛有些痴,只道,“是我,我自己放不下……她是很好的。” 大胡子嗤笑一声,猛灌了一口酒,含糊不清地道:“我道你个小子平日里做什么没事老是耷拉着副脸,连表小姐这样的美人你都不放在心上……原来竟是这么回事!你那小师妹,不是据说是个傻子么?难道生的比表小姐还好?” 他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大堆,对方却仿佛一句也没有听进去。那人只抱着一个空坛子,痴痴傻傻:“或许我不该再回去的……可是,我已经答应过她……我下山这一年,若是还放不下,这可怎么办……” 一只粗厚的手掌拍上他的肩膀,伴随一声浓重的叹息:“小子,我看你是栽了。你若是真忘不了,便回去吧。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抢回来,以后再慢慢调教……” 年轻人抱着酒坛子笑,朦胧的凤眸已经瞌上,好像已经在这怪力的摇晃和嘈杂的说话声之中睡了过去。他的嘴里喃喃地吐出两个字。一个名字。 烛火慢慢隐去。片刻的宁静之后,胸口突然剧痛袭来!嘴里突然尝到凉凉的苦味,朦胧之中我觉出那是参片。我只觉得一下子轻松一下子痛苦。 老妖怪道:“糟!这丫头这时候突然醒了过来!你们快把她按住,别让她挣破伤口!” 谢鸢天立刻上去按住了幼妹不断挣扎的双腿,一个眼神的示意,在旁边看着的女弟子上前去一个按住腰一个按住双肩。 老妖怪下针如飞,额上汗珠密布,脸上显出这二十多年来已经极少看见的凝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