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再也不逞强了
啪啪！两下还算文明的敲门声猛然响起。小墨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洗手间里待的时间有些长了。 事已至此，除了期待奇迹，她无能为力。关好窗子，小墨重新站在门前，心中的忐忑不安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望着眼前雕花描金的红木门，小墨的手缓缓地举起，犹豫着放下，反反复复不下十次，仿佛那扇门后立了什么洪水猛兽，总是让人无法鼓起勇气拉开面前的阻隔。 啪啪啪……，砸门的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心跳忽然急促起来，她明知道这里不是避风港，却怀有侥幸；她明知道一扇门挡不住什么，却还是用身体抵在上面。 “开门！快开门！”表面的绅士果然抵挡不住本质的凶残，门外等候的男子已经开始疯狂踹门了。 “我马上就出来！”小墨用日语吼了一句，嘶哑的嗓音果真镇住了外面的肆虐。 如果早知道是被带到日本，她当初就该硬起心肠，死活也不会答应朴馨儿的请求。现在落到这步田地，身份揭晓只是时间的问题，她啊，真不该逞这个强。 那个什么鬼冢的不会杀了她吧？念头一出，小墨登时惊出一身冷汗，几乎是同时，一个想法闪进了小墨的脑子。 横竖都是死，不如与命博一次。小墨豁出去了，咬破食指在扯下的卫生纸上写下了求救的文字，血液在白色上飞快的晕染凝固，然后带着小墨所有的希望忽忽悠悠地从窗口飘下。 “怎么会这么慢，你在做什么？”男子低沉的声音里压抑着不容忽视的愤怒。 “上洗手间还能做什么？”小墨低着头故作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她不敢抬头，她的左手紧紧地握住右手，食指上跳动的疼痛仿佛有了声音，一下一下地催得小墨快要窒息了。 男子深沉的呼吸在小墨的头顶突然响起，一次、两次、三次，紧接着是冰冷的命令式口吻：“跟我去见鬼冢先生。” 该来的终归是躲不掉了。小墨闭上眼睛，只感到一阵莫名的凄冷，过了好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慢慢张开了眼睛。 好吧，来都来了，就去会会那位让朴家集体挠头的鬼冢康介吧。小墨无奈地咧咧嘴，露出一个实在无法被形容为笑容的表情。 刚才小墨是等在外间的，她以为鬼冢没有到，却不想，其实那位先生一直就歇在内室里，只是关了门，房间的隔音效果又超好。现在房门开了，小墨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奢华布置。 最先入眼的便是一张欧式象牙床，床单上绣着夕阳下的田园风光，与深色的云纹幔帐呼应得相得益彰。床上半躺半卧了一个人，看年纪不过三十出头，眉浓鼻高，脸颊瘦削，眼内藏神，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和威严。 目光轻转，小墨一眼就瞧见了恭恭敬敬伺候在旁的黑泽木，心中一动，更加确认床上的男子就是鬼冢康介了。 一经确认，小墨探究的眼光不由得在鬼冢的脸上多流连了一会儿，男子的脸色略显苍白，但是神情上却无半点病疴之相。鬼冢的样貌说不上俊朗，但是却别有一番成熟魅力，尤其是眉宇间凝着几分深沉的寂寞，好似平静的海面下蕴藏着无数诡秘，一旦望进去便无法自拔。 “先生，她就是朴馨儿。”黑泽木倾下身子，在男子耳边轻声说道。 “嗯，不错。”鬼冢的眼光轻飘飘地扫了一遍小墨。言语虽短却不似赞扬那么简单。 对视的一瞬，小墨愣住了。眼睛是心灵之窗，鬼冢的眼中竟然没有她预想中的暴戾残忍，而是淡淡地，清冷地，没有任何情绪。 “初次见面，希望没有吓到馨儿小姐。”鬼冢眼光平淡，幽幽说道，字正腔圆的中国话惊得小墨一时忘记了回答。 这种时刻一个简单的点头微笑对于小墨来说都是难比登天的事，于是，微微颌首算是圆满了中国人的礼仪。 过久的沉默不免让人尴尬。小墨避开鬼冢的目光，瞟向了床头的另一侧。原来房间里还有两名医生打扮的男子，此刻正悄悄地忙在一旁收拾东西，至于什么东西看不太清楚，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些看起来触目惊心的血渍。 他受伤了？小墨的心忽地一跳，不禁多瞧了几眼。 “朴家有什么动静没有？”鬼冢饶有趣味地顺向小墨的视线，口中却是问的别的事情。 “暂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黑泽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呃？朴万生比我们想象的要淡定啊。”目光微微一滞，鬼冢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忽然闪过一抹不屑的表情。 “是先生的动作太快，让朴家很难反应。不过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应该马上就有消息了。”黑泽低沉的声音徐徐萦上了小墨的耳畔。 心中猛地一紧，小墨瞪着眼睛望向了黑泽的方向。他的意思是不是自己在鬼冢手上的消息已经到了朴家？ 正想着，那边收拾东西的两名男子已经请示告退了。 小墨木讷地让了让身子，不经意间瞄到了男子手中的医用托盘，三颗缠着血污的子弹就静静地躺在上面…… 鬼冢受了枪伤，就在今天早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他们没有答应你们的条件，我会怎么样？”小墨忽然停下脚步，抬头问向前面的男子。 黑泽的背影微微一滞，半晌才开口冷冷说道：“我的任务就是把你带到东京，其他的事情我做不了主。” 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小墨的心却已然倏地冰到谷底，就在刚刚见过鬼冢之后，她的最后一线希望终于也华丽丽地灰飞烟灭了。 “如果我不是朴馨儿呢？”小墨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者并不是勇气。 “什么？”黑泽猛地转回身，平静地眼底竟然绽放出无比惊异的光芒。几乎是一字一顿。黑泽压着嗓音不情愿地换成了中文：“如果你不是朴馨儿，我想我们俩个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小墨一瞬不瞬地盯了一会儿黑泽的眼睛，然后十分无奈地轻叹了一句：“黑泽先生，那实在是抱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