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阿澈的恐惧（下）
江心澈抱紧她，想让她的身子暖和过来，整个人就像在无间地狱里熬煎，他以前不信神灵，此时却无数遍地祈求神灵愿以自己的寿数去换取她的寿命。 现在好容易见她醒转，精神也渐渐好起来，他的恐惧却没有消失，只是抱着她不撒手，嘶哑地嗓子道：“到底是怎么了？是什么病？我带你回永国去，找陈太医他们，定能治好你的。” 俞秀玉见他连鼻头都哭得发红，歉然道：“我吓着你了，现在没事了，这是老毛病，下雨天就会复发一下，没什么大事，只是会睡一觉。” “可你刚才就象…就象……”他不忍说出来，眸子深处依然藏着深深的恐惧。 “别担心，只要不是能量衰竭，我就死不了的。” 正说着，眼前一花，江心澈猛地伏下身来，那双臂收得更紧，人直发抖，哽咽道：“不会的…你是神仙…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 “阿澈…放开！” “不要…死…不要离…开我…我不要…不要你死……” 俞秀玉感觉颈窝处湿湿热热，江心澈的脸埋在那里，不断地颤抖着，饮泣着，声息压抑得令人心碎。 “你先松开…别担心…我没那么容易死的…阿澈…放手啦，你再不松开…我真要被你勒死了……”她叫着苦，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江心澈双臂松开了些，眼神中满是惊惶恐惧地看着她，一想到她会死去，那种万念俱灰万箭攒心的痛再次穿透了胸口，他再次哽声说道：“你答应我…不要死…不离开我。” 俞秀玉心生柔情，连连宽慰道：“好好！我不死不离开，你别担心，没那么容易死的。” 江心澈就那么定定地望着她，忽然噙着泪光惨然一笑，语气幽幽地说：“你死了，我自会跟了去，反正我不会让你抛下我的。” 啊？俞秀玉一下傻了。 现代社会的人有几个能有获得‘生死相随’的情分。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尽管感动得心潮汹涌澎湃，可这份深情又仿佛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她傻傻地回视着他，有些瞠目结舌。 终于，她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了，伸手拍了他一下，那‘爱美丽’式的脑子衍生的跳脱思维开始发功，叭啦叭啦地教训着：“喂！你是男人吗？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真出息啊！我失去了所有的世界，还没想着死呢？你年纪轻轻的，敢比我快。” “我的话你当耳旁风啊，一个人最重要的就是自己要爱自己，把自己的生活支柱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是很危险的。你得跟我好好学学，要自我珍视，自我器重。” “要想法子让自己过得好，让自己身边的亲朋好友也过得好，如果有能耐，就再影响范围大一点，最好能让全世界都更美好，也算没白来世上走一遭。” “我们认识才多久了，半个月还不到，是海誓山盟了？还是龙凤成祥了？你看，都没有，那你为我搭上自己的一条命，有意义吗？也搭不着殉情的边啊，我都替你亏得慌。” “有句诗听过没？‘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地茫茫都不见’，这就是说：人一死了，孟婆汤一喝，谁还记得住谁？各自投胎，缘份就真正尽了，陪着一块儿死，有意义吗？” “慢说我不会死，就算是死了，你也得替我好好地活着，你还得帮我料理后事呢，好歹修个好坟，再找个好女人，生一大群孩子，以后一代一代传下去，这样千秋万载，都不缺给我上坟的人了。” “有空的话，想想我，我就活在你的记忆里了，要是过得闷了，时不时游山玩水一下，用你的眼睛，帮我看天下美景，用你的嘴巴，帮我吃天下美食，给你家孩子讲讲我的丰功伟绩，当然，如果有那玩艺儿的话，就是没有，也要无中生有，把我包装成一个神话传说，代代相传，那我就永生了，阿门！” “噢，对了！我们的国家有句话叫：‘不要迷恋哥，哥就是个传说，不要迷恋姐，真面目叫你吐血’，跟我处得时间长了，我会秀给你看能吐血的一面.......”（阿澈的心头话外音：我现在就很想吐血） “...到时，保不齐你就后悔了：唉呀！我当初脑子进泔水啦！怎么会想着陪她死呢，太不值啦，所以，以后这种胡话不准再说，想都不准想！” “最后，我要郑重地警告你：阿澈，绝不可轻言放弃自己的小命，否则，‘鄙视你’！”（配合着做了个电影《河东狮吼》中鄙视的手势，然后吐糟完毕，闭上了嘴巴。） 江心澈的表情……早已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了。 两人无言地对视了几分钟后，他躺倒下去，就睡在她身旁，微微闭上了眼睛，可是左手还紧握着她的右手不放。 俞秀玉有些心虚地望向他，高高的眉棱，俊美的侧颜，自己的小手被裹在他的大手中，他的手很暖，心头不由得一荡，思绪中展开了‘天人交战’。 ‘感性’在欢呼：都生死相随了，他是爱上你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一直都在“勾引”他，争取让他爱你，一直不离开，你这个胆小鬼，自从来到这个陌生时空，就象一个人怕走夜路一样，需要有人搭伴壮胆才敢出门。 ‘理性’在分析：你对他又是什么样感情？是啊，毫无疑问，你是很喜欢他的，感激他，怜惜他，就象在陌生的异国他乡猛然遇上的兄弟姐妹，有着一种天然本能般的亲近和依赖。 俞秀玉的心湖中荡起一圈一圈的感情涟漪——恐怕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会象他那样对我了，能在巨蟒面前也要舍命救我，我死了他也要陪着我死。 又想起了现代社会时大学里的男友李斌，设问一句：他能做到吗？ 切！她自嘲地一笑，答案是显而易见。 已经回不去了，将一直在这个时空生活下去，如果不想孤孤单单的，还是要选一个伴侣一起走下去。 阿澈就是个濒临绝种的绝世好男儿，按那帮“狼女同学”娜娜阿瑛她们的说法就是：天赐不受，必遭天谴，我想我应该要把握住机会…… 他说他十七岁了，也不知是虚岁还是足岁，这么算来，我至少比他大五岁，不管了！‘姐弟恋’对我的心理不构成什么障碍，我现在对他的感情也大概就是处于“爱情未满，友情之上”的级数，本来我就很喜欢他的，女人的情感序列向素来属于递增型的，以相处中的点滴累积起来，爱上他应该是指日可待。 可...这样的出发点是不是太现实主义、太市侩功利了？与阿澈‘生死相随的情’相比，我这出发点简直就是渣了。 唉！俞秀玉，你这个胆小鬼加自私鬼还想装情圣？ 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拖着一个不定时会昏睡发作的身体，一旦有了危险，你还不如一个会爬行、会警笛哭的婴儿，必须要有人来保护和照顾你。 选择阿澈，最符合你的利益，你也总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事情，不是吗？ 如果你好好爱阿澈，真心地去对待他，把所有功利的杂质都净化掉，这份感情应该也算是美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