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分手

    希梦蹑手蹑脚地走进纳特的房间，刚刚从阳光明媚的户外进入黑魆魆的屋子，她一阵不适应，这里简直伸手不见五指。可总有能力超人的存在，比如说纳特。他意识到希梦到来，就悄悄向她身边走去。

    希梦感觉到身旁有微弱的气流移动，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只能看个大概。当纳特突然从背后环住自己时，希梦吓了一大跳，第一反应是挣脱准备战斗。只是，纳特没给她这个机会。当自己的手臂环上希梦时，他马上收紧了。感觉到希梦的挣扎，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是我。”

    希梦听出来了是他，其实在纳特开口之前她就感觉出来是他，女人的第六感有时格外的准确。她挣扎是因为不安，黑暗给人莫名的恐惧，却也给人莫名的安全感。她停止挣扎问道：“外面阳光那么好，你干嘛把屋子里弄得这么暗？吓死我了。”

    “我知道。”纳特只回答了前半句陈述句，并且没有任何打算回答下半句的样子。他继续抱紧希梦，这可能会是他们最后一次拥抱了。有东西在身体里泣血，他不敢让希梦知道。

    似乎是过了很久的沉默后，屋内才想起了他的声音。

    “我们分手吧。”

    希梦冷不丁的听到这句话，眼前是纳特冰冷的脸。

    她显然是被吓到了，断断续续地说：“你说……什么……”纳特的话，她听到了，只是没能理解。他们刚刚还如胶似膝的，怎么会就这么突然分手。

    “我们结束了。”纳特还是保持着他的面无表情。终于，自己毁了一切。心在泣血。

    希梦没有任何反应，她已经完全僵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如胶似膝地人会有如此大的转变：“是不是、父王的意思？”希梦不相信这会是纳特自己的决定。

    “与陛下无关。”纳特的回答里不带一丝情绪。希梦都猜错了，这是纳特自己的决定，而且与她父皇珀斯特无关。

    又是停顿，以高智商著称的希梦，此刻的大脑负荷运行，任何信息的处理都慢了不止一点点：“为什么……”

    纳特没有回复，他不知道回答什么。从自己决定放手到现在，他明明已经想好了千万个理由，可面对神情黯淡的希梦却无从开口，只剩下最最简单的“分手”与“结束”。最简单，最伤人。

    希梦渐渐走近纳特，抱着她以为的最后一点儿希望：“我不走了好不好？”几近哀求的语气。

    然而就在她手指快碰到纳特的衣袖时，纳特猛一个后退，冷冷说道：“殿下，请自重。”

    最伤人的话总是出自最温柔的嘴，面前的人曾对自己是那样的温柔。

    她当初对他说：“原来你也有温柔的时候。”

    他说：“只对你。”

    现在，他对她说“自重”，算什么？一起有的欢乐算什么？一起度过的日子算什么？一起挥霍的青春算什么？这三天的缠绵算什么？

    希梦只觉得自己在一个无尽的漩涡中，周遭的一切都在离自己远去。尤其是纳特，那个曾经，或者说刚刚还和自己亲密无间的人，突然变得好遥远，明明两个人现在的距离连半步都不到。咫尺天涯。

    在这样诡异的死寂中，纳特转身向二楼走去。希梦眼里只剩一个没有一丝留恋的背影，她看不见此刻纳特痛苦的表情，更看不到他的泪凝于睫。

    原来真正面对希梦，心已经远不止当初构想时的疼痛与虚无。更是凌迟，一遍又一遍的凌迟。备受煎熬的冰火交集，终将自己推进了阿鼻地狱。

    还是早些离去的好，以免被希梦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恨总比爱容易放下，他不求希梦原谅，只希望她好好活下去。活下去是最大的能量。

    他没敢直面希梦，直面自己的爱情。

    希梦一个人踉踉跄跄地从纳特家跑出来。很多年前，当她还在另一颗星球上，那里的人们都不会飞翔，她丢失了阿利达人的天性。

    人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做的事常常会重复儿时最原始的状态。这个时候，希梦已经忘记了飞翔。

    阳光在屋外的世界耀眼，真的有眼泪被阳光刺痛的流出来。停不下来，更闭不上眼，只有泪水不断涌出。不是说一切景语皆情语么，失恋的时候怎么没有狂风暴雨，只有灿烂的阳光。

    那些灿烂的阳光灿烂到殇。

    两个人，终于分道扬镳。原来只半步的距离也能造就一个恍若隔世。

    后院从爱尔庄园移植过来的花开了，妖艳的一塌糊涂。当初种下它们的时候，希梦说以后开花了要坐在凉亭里一起喝茶、赏花。

    她说，晚霞、落日、夕照、满目彼岸，多漂亮！那时，纳特看见希梦的眼眸里有白色的花朵闪现。

    然而他屋后的花朵都是红的。

    红艳、惨烈，都是自找的。如同自己，与希梦一起辛苦营造的点点滴滴终于被自己毁得连灰烬都找不到。一滴不剩。

    纳特躲在二楼厚实的窗帘后，看到希梦一个人的惊慌失措与孤独背影，伸出去想要抓住什么的手就这么生生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希梦离去，一直到最后希梦的背影消失都还没有将目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