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有个人，才有郭嘉
众人异口同声地这么一吼，对比起先前的风平浪静，还真有一股子翻江倒海的冲击力，经过那高耸入云的政府大楼的反弹，甚至还隐隐有阵若无若无的回音。 大楼里的人，被这巨大的声响所震惊，纷纷隔着玻璃窗，看着广场上的情况。他们惊讶的发现，一大群人，竟像是在众星捧月般地团结在一个学生模样的小青年周围，与代表对峙着。而这个年轻人，隐隐是这群人的头目…… 搞错没有？这么大一个场合，让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来折腾？ 不要说大楼里的人，就是在场的围观群众，都一个个瞪目结舌，特别是民众观察团那帮子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家伙是哪冒出来的？我们天天去老城实地调查走访，从来没看见过这个年轻人啊。怎么突然之间，他就冒出来，还当上带头人了？ 最最令人费解的是，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独自折腾也就罢了，但为什么居民们都很拥护他的样子，心甘情愿让他做代表？ 有一个人，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嘀咕了一句：“莫非，这家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无名英雄？” 此话一出，立即在观察团中引起了巨大的惊叹和议论。 “不可能！这个家伙，我熟得很，是我的……同班同学。”欧雨轩说到“她的”时候，很不自然地顿了一下，因为她觉得跟这家伙是同班同学，说出去有些丢面子…… 谁知她这一顿，在不明真相的围观众听来，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我的……”这个省略号是什么呢？思维稍微活泛点的，都会理所当然地往那方面想。再看欧雨轩那眼神，盯着何欢的背影就不转眼，很是炙热的样子，那就更是八九不离十了。 观察团成立的时间也不短了，大家几乎每天都集体活动，相互之间的关系也挺融洽。大多数成员都是大叔辈的人了，对欧雨轩这个小萝莉很是照顾，平常也时不时有人牵线搭桥，想要介绍一些优秀的年轻男子，但都被一概拒绝了。 原本正纳闷呢，现在倒好，不打自招了嘛。 “嘿，小女生面嫩呢……不过这个年头，已经不流行矜持了。” “唔，我看这小子长得还算清秀的呢，又这么勇敢，轩轩妹子有福气哦。” 欧雨轩差点没被这些人的言论吓得背过气去：天啦，这些人是不是疯了，居然能把我和这个家伙联系在一起……最最过分的，居然还说“轩轩妹子有福气”！ “不要胡说！”欧雨轩气得涨红了脸，贝齿狠狠咬着朱唇，皱着眉大声说道：“那个家伙是个混蛋！我怎么可能看上他？” 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口，这些大叔级别的家伙，一个个脸上露出“懂了”的意味，要多猥琐有多猥琐。听听，开口就骂“混蛋”，要真是普通同学，能这么随便叫么？分明是小女生的撒娇，多半是已经“被欺负”了。小丫头片子还是太嫩了啊，还想瞒住我们这些老革命啊…… 欧雨轩欲哭无泪，只得狠狠地遥遥看了何欢一眼，心里将他骂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而我们的人民代表何欢同学，适时地打了一个喷嚏，却还不知道自己无缘无故又被人咒骂了。他正行使着自己今天的职责，双手叉腰，对代表说道：“快叫你们领导出来，还有，顺便带一把椅子，给我伯伯坐着！” 处理了这么多年群众工作，见过唯唯诺诺的，见过又哭又闹的，更见过泼妇骂街的，但像何欢这样貌似彬彬有礼有素质，实则嚣张跋扈的，还真是第一次见。代表很愤怒地瞪了何欢一眼，正想发作，召集潜伏已久的公安人员，将这个带头闹事的家伙一举拿下。 对你端个笑脸，你还真不知道轻重，当真以为执法机关是吃素的？ 现在有些小青年，吃了几年墨水，还天真的以为现在真是民主社会了？ “呵呵，这位小兄弟稍安勿躁，我这不来了么？”这时，从大楼里缓缓走出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子，笑容可掬，很有风度。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带了一把椅子，待到领导站定后，放在了领导身后。 “放我这里干什么？给这位腿脚不方便的大哥坐。”领导对手下的本班呵斥道，然后亲自扶着肖卫国坐下：“肖大哥是吧，我曾经听说过你，现在身子骨还行吧？” 这位领导一出马，来了这么一出，现场立即就安静了不少。何欢点了点头，说道：“不错，现在终于来了个谈事情的，而不是扯淡的。” “呵呵，这位小兄弟很有趣。”领导很有风度地笑了笑，主动伸手与何欢握了握，说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主管西城整个建设方面的副市长，你们可以叫我老古。” 像何欢这种从来不看电视台新闻的人，连自己所在地盘的父母官是谁都不知道，跟老古握了握手，倒没什么感觉；但身后的居民们显然就很激动了，甚至还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古城，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西城出了名的做实事的官。经常下基层，上一线，很关心民众的疾苦。许多百姓都称赞他，说他是难得的好官。 平常只是在电视上看见，今天见了真人，果然是名不虚传，没有半点架子。纯朴的升斗小民们，难得见到大领导，心情激动地无以复加……而围观的群众，也为市领导这种风度而折服。 “小兄弟，你代表大家伙来谈判的吧？”古城见众人都平静下来，随即从身上抽出一包红塔山，递了一根给何欢。这个举动更是触发了众人的亲切感，特别是见这么大一个领导，居然抽的是红塔山，实在是太节俭了。 “不抽，谢了。”何欢直接拒绝了古城递来的烟，心里嘀咕着：领导抽烟都是有标准的，故意拿包红塔山出来装相，哥坚决不要！省得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当然，给一条中华还可以考虑考虑…… “呵呵，不抽烟是好习惯。”古城不以为意，自顾自点上，然后带头蹲在了阶梯上，对何欢说道：“那咱们就谈谈吧。老城的改造是势在必然，乡亲们住在那种环境也很有危害……” “古领导你误会了吧，我没说不搬啊，我们只是不想无家可归，我们要一个家。”何欢说道：“所以，我们要求一个合理的补偿价格，这个要求根本不算高。” “大家有这个要求，我是很理解的。”古城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突然变换了语气：“但是，你们要求的补偿价格，实在不是小数目啊。我已经跟开发商沟通过了，他们表示很体谅大家的难处，但是实在没那么多钱啊！” “真没那么多钱？我怎么觉得他再高十倍的价格都出得起呢？”何欢的语气顿时变得很严肃：“对李天林这样的jian商而言，钱不是问题，问题是给到谁的手里！再多的钱，他都出得起，但他宁肯花更多的钱给官员，也不愿意留一分钱给贫民，这是一种姿态的问题！” 众人纷纷点头，几个媒体的记者却在不住地摇头：哎，这个年轻人说得一点不错，咱们这些人走南闯北，见过的这样的事太多太多了……与以前的那种“宁予友邦，不给家奴”何其相似。 古城顿时语塞，完全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家伙这么难缠。他一甩烟头，走到肖卫国的身边，说道：“肖大哥，听说你以前当过兵，是个光荣的军人。我平生最佩服这样的人。你这一生都是在保家卫国，对国家的感情很深的吧。现在国家要发展，就要建设，而资金方面的确有难处……” 肖卫国不好意思地欲言又止，肖卫国的话，像是一柄重锤，敲打着他的心。是啊，作为一个军人，以国家的利益为最高利益，怎么还能跟国家讨价还价呢？ 不单肖卫国，现场的许多人，都哑口无言了。观察团也沉默了：总不可能说我们就是不爱国吧。欧雨轩撇着嘴，感觉这个说法似乎有什么问题，但具体问题在哪，又找不出来。 “好一个郭嘉！每次要剥削民众的时候，郭嘉就站出来张牙舞爪了！”一个轻蔑地声音响起：“我就想问一句，是先有个人，还是先有郭嘉？” 何欢在众人瞪目结舌的注视下，蹲在肖卫国的跟前，突然将那空荡荡的右腿的裤管向上一卷……现场骤然爆发出一阵恐惧的尖叫声，就连许多汉子都忍不住别过头去，不忍再看。那齐膝的腿，处理得并不干净，隐现骨头渣子，还有脓水从结疤的缝隙处溢出。 许多人可以毫不犹豫地保证，这是他们这一辈子见过最恶心的画面！ 向来自以为胆大的欧雨轩，双手捂着嘴，差点吐了出来。 “看看，这就是保家卫国的结果！”何欢心中涌起一股nongnong的悲哀，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在政府大楼的广场上，公然骂道：“这就是一个爱国的军人，拼了热血和青春，保家卫国的下场！但他根本不了解，他誓死保卫的，是什么样的一撮人！他保卫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却要拆他的家！ 这个笨蛋啊，拼命保了大家，到头来，却保不住自己的小家……” 广场上一片肃静，只听得风吹落叶的沙沙响声，无数眼光看着肖卫国那恶心的断腿，充满了敬意，同时也充满了悲哀。有些情感丰富的，已经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其中就包括自以为很豪迈的欧雨轩，她不知怎的，就觉得双眼发酸。她远远看着何欢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形象，比往常高大了好多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