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小楼一夜
“好吧，颜天佑”寿春公主李沁直接道。 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颜天佑，李沁点点头道：“果然不愧是陛下口中英武不凡的少年将军，的确看着不同于一般的粗莽军汉。” 颜天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得笑着摇了摇头。 “公主殿下为何会居住在这里？”颜天佑没话找话问道。 此言一出，颜天佑清晰地捕捉到寿春公主李沁的平滑光洁的额头划出了一道浅浅的沟壑，他立马意识到自己问错话了，不由地暗骂自己多嘴。 “天佑多言了”颜天佑站起来微微躬身道。 寿春公主的沟壑消失，抬头看着颜天佑，如水的眸子仿佛要把他看透，依旧是淡然地说道：“颜将军你不必自责，这是我的不幸罢了，反正出了我这里，你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我的事也会知道。” 隔了一会儿，李沁似乎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再次开口道：“我十六岁嫁给中书侍郎吴昊然之子吴澄江，却不料，吴澄江天命早绝，我们成婚不到一年他就去世了，还查不出病因，也没给吴家留下一儿半女。吴家只有他一个嫡子，嫡系血脉断绝。” 说到这里，她的清冷的声音散发着浓郁的悲凉，“后来不知怎么的，救人到处传说，说我的命中天生克夫，活生生地把吴澄江克死了。吴澄江的爹娘，我的公公婆婆听说后竟然相信了，对我再没有好脸色，整天里横眉冷对，明里暗里言我害死了他们的儿子。我受不了到处的风言风语，就搬来了宫中。谁知，那传闻早已流入了宫中，最后，我只得搬来了这里，远离宫中的是非传说。” 听着李沁悲伤的语气，感同身受到对方心中那股无法排斥的忧伤，他的心里不由酝酿出深深的怜惜之情。他终于明白了，对方的琴音为何多变。琴声即心声，那是李沁心路历程的人生变化啊。 蹬蹬蹬，侍女丹儿踩着沉闷的脚步声上了楼。 李沁浑身凄冷的气息骤然一收，再次恢复了恬静如水的姿态。 丹儿端着一个托盘来到两个长木桌之间，跪在了颜天佑的桌前，取出一个茶杯放在了颜天佑的面前，然后提着小巧精致的陶茶壶给颜天佑倒了一杯茶。 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颜天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之色。 抬起头望向公主李沁，脸上带着惊喜，惊讶地说道：“公主这里的茶，没加其它的佐料？” “自从看尽这世间人生百态，就喜欢上了这种不加佐料的茶，清香中带着淡淡的苦涩，苦涩过后又是微微的甘甜，这种味道很适合我。平时都是我这样喝，丹儿习惯了，每次都这样煮茶。颜天佑，你若是不习惯，我让丹儿重新给你煮。” 颜天佑摇摇头说：“公主不必了，同你一样，我也不喜欢加有其它东西的茶。只不过，我和你喝的茶不一样，我的茶是泡的，而我看你的茶是经过阳光嗮干后再煮的，我说的可对？” 脸上戴着轻纱的头赞同的点头。 颜天佑自信的一笑，说道：“那下次，我给公主带一些我的茶，公主一定会喜欢的。” “好”李沁的话心里无悲无喜，似乎并不以为意。 等颜天佑用了一口茶，李沁问道：“颜天佑，你为何会来到我这里，据我所知，进我这里的可只有一条路，那条路比较偏僻一般人可不会来。” 颜天佑不好意思地笑笑，脸上微微有些尴尬的表情，说道：“公主，我是被你的琴声引来的。” 李沁惊讶地看着颜天佑，轻纱下的脸上满是好奇之色。 颜天佑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好奇，主动解释道：“其实，在陛下举行晚宴的那一天夜里，深夜时分，我听过公主的弹琴。那次经历，让我时时怀念，听闻公主的琴声，对我而言，是一种特别的享受。听着公主的琴声，我的心会沉静下来，随公主的琴声起伏而起伏，随公主的悲伤而悲伤。可是自从那一次过后，我再也没有听过这琴声，今夜骤然听闻，正巧没甚事情，天佑循着声音一路穿林过草，就闯到了公主这里。” 颜天佑一股脑儿地把他的话完完全全地讲了出来。 感受着颜天佑话里的真诚，看着对面的脸上带着焦急之态的颜天佑，李沁突然觉得，她似乎遇到了一个懂她的人，遇到了一个知音。 她展颜一笑，声音也欢快动听了不少，“颜天佑，正好闲着无事，我给你抚琴一曲吧！” 颜天佑一听当然高兴，他本来就喜欢她的琴声，可是，转念一想，不太合适，对着李沁说道：“天佑不会影响到公主的休息么？还是等改日吧！” 谁知，李沁说道：“你喜欢听，我喜欢谈，遇到喜欢我的琴声的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哪还顾得上休息，好好坐着，听我的琴。” 颜天佑无奈只好端正坐好，等待对方的琴声。 噔嗯嗯噔……，一声琴音如裂帛，轻音越来越急，带着一股nongnong的的杀伐之气。 颜天佑闭着眼静静感受，如同上次一般，他仿佛回到了他奋战过的青海大地，万马奔腾的场景，激昂热血的战争场面不断在他脑海里浮现。他骑着战马在无边的原野上尽情地奔腾，带着手下儿郎一往无前地冲向了一望无际的敌军，毫不畏惧。 霍然，琴音一转，如流水般轻淌而过，他仿佛看到了江南水乡自己的家乡，袅袅的炊烟，成片的麦田，粼粼流淌的小河，远处的青山，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宛如世外桃源，好美，也好怀念。 他睁开眼再一次打量起对方，温柔如水的感觉，他只觉得对方是那么的于众不同。 只见李沁身材窈窕端坐着抚琴，姿态优美，低头抚琴时露出来的那长长的雪白的脖颈，如天鹅一般的高贵优雅，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只是，可惜她脸上覆着一层轻纱，颜天佑看不清对方真实的容颜。 李沁弹琴很专注，一点也没有发现颜天佑对她的窥视，仿佛早已陶醉在自己的琴声里。 轻轻的摇了摇头，不再胡思乱想，重新闭上眼静静聆听。 这一听，不知不觉间，一夜就过去了。 清晨的一缕微风轻轻拂进，吹过颜天佑的面庞，他才慢慢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