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心结尽去
夜，如水的月色给整个长寿山披上了一件淡淡银纱。 清风徐来，婆娑松林下。 雪羽仙人、朱大呆便这么并肩踏月光而行，整个天地一片安静，只有两人踏叶沙沙声，蓦的，朱大呆伸出一只手拉住雪羽仙人一只柔荑，雪羽仙人玉手微微一颤，便任他牵手而行。 “雪羽！”安宁得仿佛夏夜母亲呢喃的声音响起，朱大呆轻声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雪羽仙人微点头。 “那是二百年前，在东胜神州东海边，有一国名叫傲来国。”朱大呆仿佛夏夜乘凉给女儿讲故事父亲般，声音安宁而又娓娓动听，“国中有一对男女青年热恋，男子姓朱，名大呆，是家中独子，女子叫松娘，身段婀娜，眉目若画，这朱大呆极迷松娘，为她可上天摘星，下海捞月，甚至有一次松娘说想看看真正的老虎是什么模样，结果第二天朱大呆便进山寻虎，朱大呆略有勇武，可也只是打得过两三个普通壮汉，对上老虎，便是百个朱大呆也得死无完尸……” 朱大呆叙说着那‘朱大呆’是如何爱恋松娘，雪羽仙人不知不觉便被吸引住了。 “可是当他要娶松娘为妻时，他遇到了他人生中最痛苦的事，他父母根本就不同意，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父母的想法，在和父母僵持了三个月后，这一天，他父母直接给他指定了一门婚事。” “啊？”雪羽仙人连看向朱大呆。 “那朱大呆当时痛苦得想自杀，可是，他不能自杀，他不能死，他是家中独苗，而且是父母在五十多岁才得来的唯一独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朱大呆是个孝子，而且除了这事外，他父母对他也是宠爱到天上去了，要风给风，要雨给雨，他又怎能辜负父母的一切厚爱，父母的一切期望……”朱大呆低哑着嗓音。 听到这。 “是啊！和我一样。” 雪羽仙人心里一下产生了共鸣，“祖师九霄娘娘指定我嫁给你时，我也是痛苦得想自杀，可偏偏不想辜负祖师对我的厚爱，想报答她。” “朱大呆！” 雪羽仙人紧紧抓着朱大呆的手，连开口紧张问道，“你后来有没有？” 雪羽仙人知道朱大呆前世是人，而这故事中男主人也叫朱大呆，雪羽仙人自然以为朱大呆是在讲叙自己前世的真实故事。 “那朱大呆他不能不报答父母之恩，所以，无论受多大委屈，他都只能吞下肚，还得强颜欢笑，感谢父母为他cao心，为他娶妻劳神。”朱大呆沉声说道，“所以，他最终娶了父母指定的女人。” “这朱大呆他……”雪羽仙人轻轻把身子往朱大呆靠了靠，低声道，“他也是个可怜人！” “嗯！”朱大呆点头，继续说道：“松娘艳名远播，可这女子却是贤德声闻遐迩，众人皆叫她二五娘。” “二五娘？”雪羽仙人看着朱大呆。 “你一定猜不出她为何叫这名字。”朱大呆嘴里有一丝自嘲的笑，“松娘身材婀娜苗条，可二五娘却仿佛大肚罗汉，手大腿粗，高大壮如牛马，体重至少有二百五十斤，于是都叫她二五娘。” “呃？”雪羽仙人完全可以想象那二五娘的模样。 “这样一个女人，别说是那朱大呆，凡正常一点的男人，又有谁会喜欢？那朱大呆不是不喜欢她，而是从骨子里厌恶，恶心她。”朱大呆说道。 雪羽仙人再次点头，她一开始就是对朱大呆厌恶恶心。 “那朱大呆本不喜欢她，又因为娶了她后，那松娘听到这事，受了很大的刺激，结果……结果……”朱大呆紧紧捏着拳头，低声道，“松娘不愿放弃朱大呆，也不愿做小的，她妒火攻心下，选择了刺杀二五娘，那一晚风高夜黑，朱大呆当时正在……” 随着朱大呆讲叙，雪羽仙人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二五娘终是被她刺倒在地，松娘却运气不好，案件被查出来了，虽然那朱大呆，那松娘一家都想尽办法，可也没保住松娘的性命。” “啊，那你岂不是？”雪羽仙人双手握住朱大呆的手，似安慰又似怜悯的看了过来，完全把故事中的朱大呆当成了现在的朱大呆。 朱大呆点了点头：“我再也没见过松娘，希望她投个好胎吧！” “一定会的。”雪羽仙人安慰道。 只听朱大呆说道：“松娘死了，可二五娘，却诡异的活了下来，她身上的肥rou太厚了，那一刀刺透厚厚的肥rou层已经力竭，而且这肥rou也阻止了血液的快速流失，这才命大。” “朱大呆本就不喜欢二五娘，再加这事让松娘丧命，因此在父母面前，表现得对二五娘还是很好的，可背地里，却是极力虐待二五娘，父母一直想要个孩子，朱大呆也想完成父母这个愿意，也不想绝后，因此，也试图和二五娘圆房，可是一次次努力，一次次事到临头，不由自主的退缩了，女人对男人不感兴趣，能够圆房，可男人对女人不感兴趣，那是根本成不了事的。” “七年后父母遗憾而去，父母一走，朱大呆自然不愿再和二五娘作戏了，他开始更加严重的虐待二五娘……”朱大呆沙哑着声音讲叙着故事，雪羽仙人完全被这故事给打动了。 “二五娘终于死了，二五娘嫁入朱家时，满脸肥rou，可在朱家没几年，便已经身材苗条婀娜可人，而她离去时，却是骨瘦如柴，朱大呆在她离去后，意外得到一笔横财，他戒了吃喝嫖赌，没有再娶，而是活在反思自责中，明明已经喜欢上了二五娘，却终是没对她露出过一个笑脸。” “既是为报答父母而娶二五娘，为何暗地里那样残忍虐待二五娘，这不是报答，而是报复，另一种对无法违逆父母之命的消极报复，不是无法圆房，而不是不想圆房，明明后来已经喜欢上了二五娘，还这样死命的坚持，自暴自弃，都是心中的怨气在作祟。” “年轻时不懂事，爱艳色，总觉得松娘百般好，二五娘万般差，年老后，却是反过来了，呵呵！” 朱大呆拉着雪羽仙人走到山巅一处孤骛突出的青石上。 “人生有时就是这样，想亲近的人远离了，竭力想远离的人终于没能摆脱。”朱大呆遥望远方，“因为我们太善良，总记得别人的好，用他们对我们的好，赌上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对，一生的幸福！” 雪羽仙人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湿润了，是为故事中的男女主人公而落泪，更是心伤自己的境遇，那故事中朱大呆为了父母，娶二五娘，自己却是为了九霄娘娘而嫁，都是那么不幸，那么有苦无处说，只能自己吞下。 青石上，两人静静站了许久。 “雪羽！” 雪羽仙人耳边传来朱大呆轻柔的声音，仿佛梦境中母亲的絮叨，“雪羽啊，我知道你是为了报答九霄娘娘，才强逼自己嫁给我的，才在太祖奶奶面前撒谎，说喜欢我的，可这，又是何苦了！” 不知为何，雪羽仙人听到这话，眼泪便如决了堤一般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明白，他明白我的苦衷！这天底下还有他理解我！”雪羽仙人心里反复只有这句话，这时朱大呆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轻声道：“有泪就流出来，这样心里会好受点，来，靠在我肩膀上哭。” 若在平时，雪羽仙人绝对会拒绝，或再三考虑，可这时，朱大呆话一出口，她便靠了过去，埋在他肩上默默流起泪来，甚至连朱大呆整个将她搂紧在怀里都兴不起一丝拒绝念头，甚至有一种安全舒适感。 听了那个故事后，这一刻，她完全将朱大呆当成了和自己一样的人。 他们俩，不再是一个天，一个地。 而是有着类似经历，共同的悲哀处境，相同人生理念的同一类人——如果这天下间，她还有知己的话，朱大呆是唯一的。 是夜，两人一直搂着再也没有分开过。 早晨，天空亮起第一丝光明。 朱大呆缓缓睁开眼，看着小鸟依人般躺在怀里的女人，脸上露出一丝笑。 昨夜，先是故事让雪羽仙人整个人完全在朱大呆面前放开了心防，而后便是催眠一样话语，让雪羽仙人伏肩垂泪，整个人进入情感最脆弱时，再辅以催眠法，两人讲叙各自当年的故事，缓缓的，终于引导着雪羽仙人说出了心中的那个结。 “原来根结在她父亲被公猪所伤。” 朱大呆凑嘴在怀中女人额上轻轻吻了一下，正欲往下亲时，雪羽仙人已经睁开了眼。 “小懒虫，起床了！”朱大呆笑说道，雪羽仙人脸上浮起一抹酡红，却没挣开朱大呆怀抱，朱大呆双手微紧，将她搂得更贴身了。昨夜引导雪羽仙仙人说出心中之结后，又引导着让她自己解开了那结，心结一解，自然不会对朱大呆那么排斥了。 两人抱了一会，天越来越亮，雪羽仙人娇躯微微一动，推了推朱大呆胸口，低声说道：“我们，回去吧！” “嗯！”朱大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