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闸门挡道

    路易并不知道，他一手导演的[萨克森广场]地下城市区生化大灾难，早就吓住了‘大艾森’实验室的所有人。

    在路易率队伪装潜入实验室的时候，‘大艾森’实验室上下人等正紧张兮兮的与外界频繁联系，急于知晓实验室外的最新情势变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猝然而至的生化大灾难吸引了，谁还有空理会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情？实验室的人们，可能觉得以实验室P5级的生物安全防护水平，怎么着都比外面安全吧。

    路易虽然也有点奇怪己方的潜入行动过于顺利，但是他没有太多想，此时船到江心，与其后退还不如奋力一搏呢。

    类似‘大艾森’这样的P5级实验室，为了有效杜绝漏洞，通常都有独立的空间屏蔽与干扰设施。因此，诸如‘空间跃迁’、‘空间折叠’之类星际时代常用的空间技术，绝大多数都无法在P5级实验室的四至范围以内有效。在整个‘大艾森’实验室，特别批准的【空间转移通道】仅有两条，只有主实验室使用的材料、物品和器材，才可以提交申请，经由【空间转移通道】进出。

    另外，联邦常见的能量合金材料不允许在实验室使用，自然也不存在利用能量合金‘局部变形位移’的功能，穿透墙壁形成自由出入门户的可能性。（参见19）

    有关人员想要进出实验室的‘热区’，只能从实验室‘热区’边缘八处咽喉部位的某一道合金闸门处出入。

    而那比银行地下金库闸门还要厚重的八道合金闸门，却有着‘一开七闭’的‘千机连环锁’机械设计。实验室‘九人执行委员会’的值日执委，每隔二十四标准小时就拥有一次随机指定的权力，可以指定究竟由八道合金闸门中的哪一道闸门开阖出入。而当一道闸门被指定开阖之时，其他七道闸门当日就必定自动锁死，时间长达二十四标准小时。

    此时此刻。

    路易的手下，骇客组、机械组、突击组、警戒组、支援组等各组的成员，正按照各组的任务分工，分散在合金闸门附近诸如杂物间、储藏室、器材库、武器库、男女洗手间、吸烟区、检修井等处藏身，隐蔽在超级智能服务器在短时间内监控不到的各个‘点’上。大家各就各位，为着破解‘热区’门禁这个目标，仍在紧张而有条不紊的努力着。

    进入核心实验区，也就是进出‘热区’的合金闸门，仍然紧闭着。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路易虽是精神力修养之功甚深，这时心头也不免有三两分焦灼之念，被阻挡于闸门之外的滋味可是很不好受。

    难道只能硬来？

    路易暗忖。在这种高危险实验室硬来蛮干，由此而产生的直接后果，譬如高危险性致命微生物的人为泄露，很有可能会超过西格公司的容忍限度，招来西格公司强力介入。假如最终落得这么个结果，显然就与路易的初衷不符了，路易是绝对不甘心的。毕竟这个实验室，如果能完整的拿下来，对路易今后的发展有很大好处。‘大艾森’实验室眼看就是他路易的了，若是搞坏了，都是他自己的损失，他又怎么肯硬来？要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他之前还费这么多心思干嘛？

    强行按捺住心底的焦躁，路易干脆在生化智脑里推演和检讨此次[萨克森广场]行动中的得失教训，借此分散注意力，发泄自己心底正在发酵的负面情绪。

    想起自己现在流落域外，也不知道何日才能挣脱牢笼羁绊，重返联邦社会，路易心头禁不住怨气满胸膺，自是对联邦政府当局更添几分恶感。

    联邦当局在外域设立监狱星系，一是为了将所有高危害性重犯隔离于联邦正常社会之外，保证联邦秩序的正常运转；二是通过弱rou强食互相残杀的方式，筛选出A级重犯当中相对强大之辈和相对高价值的人才，将他们重新导入某种秩序当中，将他们纳入联邦各大财团控制下的商业雇佣兵圈子，置于联邦情报机构、安全机构的监控之下，遂行间接化、市场化的特殊管理机制，至于当局在其中有没有将部分囚犯在rou体上‘消灭’的意图，那就是见仁见智的问题了；三是位于联邦边疆以外的外域星系，向来就是联邦与河外异族争夺新地盘新空间的前沿，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彼此利益不可调和而暴发武装冲突或者较大规模的战争，这里从来不是什么世外桃源，因此在这里除了避开公众视线，便于从囚犯这种特殊人力资源群体中榨取剩余价值的好处以外，同时也便于将大量囚犯以公司雇佣兵形式，顺理成章的成批推上前线战场，充当域外殖民开拓的廉价炮灰，而联邦与财团却不必为此负担太多费用，也不用为此承担政治风险和军事风险——反正A级重犯大多性情乖戾脾气暴虐，舅舅不亲姥姥不疼的，在这里死了也就死了，死了亦不会有旁人多望他们一眼；对联邦政府和财团而言，联邦人口是以万亿为基本统计单位的，几十亿A级囚犯不过是沧海一粟尔，根本不虞缺乏。在殖民战场上每多死一个囚犯雇佣兵，在一出一进之间，就等于联邦政府和财团多省下一笔开支、多占有两份利益，更不会被人轻易翻后帐，就是有麻烦也会很容易被他们摆平，凡是花钱就能够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

    因此，历来监狱星系的基调，都是混乱、堕落、暴力、血腥当中有着残酷的秩序。强者生存的丛林法则就是这里的核心法则，强者通吃就是这里的唯一秩序，强大者拥有话语权和对弱小者的支配权，实力与价值就是衡量一切的准绳。监狱星系是暴虐罪民的集中营，是堕落渣滓的联邦大监狱，在这充斥着极恶重犯的监狱星系，有哪一天是没有死人的？在赤裸裸的丛林法则之下，历史上被遣送到监狱星系聚居的囚犯，或者横死于某处，死无葬身之地，或者丧命于囚犯之间的互相残杀，不能善终仿佛就是他们的宿命，很少人可以例外。被放逐的囚犯，一般也都很难活够理论上的联邦人类寿命上限。

    路易在进士星上，象恐惧魔王一样屠灭数十万生灵，虽说这数十万人都是穷凶极恶的重犯，但路易狠辣凶残的程度，仍足以与银河系有史以来的众多杀人魔王和著名‘屠夫’比肩。不过也就那样了，在这里不会有人怜悯那些死者的‘无辜被杀’，也不会有人指责行凶祸首的残暴不仁，这里没有动物保护也没有人道主义，监狱星系是与联邦正常社会完全不同价值观的两个世界。

    不管怎样，对于大多数A级重犯而言，[萨克森广场]惨案的威慑力还是足够的。这将为路易争取到一个相对平和也相对安稳的时间段，他可以利用这个时间段，专心致志的发展自己、积蓄实力。

    路易的凶残狠辣，再一次提醒了所有围观和目睹[萨克森广场]惨案发生的域外殖民开拓先驱者们，尽管联邦人类的多元文明体系已经演化到相当强大的地步，但是联邦人类作为个体，在星际级的天灾人祸面前，还是那么脆弱不堪，还是那么无能为力。而路易，正是那种能够给人们带来星际级天灾人祸的恐惧魔王。不够数的人，最好还是不要去招惹他这种百年不遇的凶人。

    理虽如此，但上古先贤也早就说过：“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世上之事有常规就会有例外。在这世上，哪里都有利令智昏的人存在，哪里都有自高自大之辈出现，哪里都有二愣子和白痴，哪里都有不怕死、不信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尤其是在A级重犯这个最为桀骜狂暴的特殊群体中，没眼色的、不聪明的、一根筋的、不自量力的、野心勃勃的、自视甚高的、极端自恋的、极端叛逆的、崇尚绝对自由的，诸如此类的各色人等，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要多少就有多少。至于那种天不怕地不怕，敢闹得天崩地裂的2B货色，比如类似于路易亨利这样的，即便不是恒河沙数，也有亿万之多。打历史上有‘监狱星系’那天开始，这等情商有缺陷的极恶重犯就比比皆是，真的不要太多。

    到现在为止，路易并不认为自己率部攻克了[萨克森广场]、屠灭数十万生灵的血淋淋战绩，能够永远镇慑住监狱星系内所有的囚犯势力、所有的罪民，早晚会有一些不怕死的家伙向他发起挑战。

    路易眼下总是觉得自己时间紧迫，蛮不愿意为了那些‘与己无关’事项，影响到他的主要计划。如果可以一劳永逸的镇慑压服那些不怕死的桀骜囚犯当然最好，但实在做不到的话，他的选择是，使这个可以发展自己、积蓄实力却侵扰不多的时间段，尽可能的长一些再长一些。

    所以，现在的路易，打定主意要继续高调行事。他认为只有多管齐下的强力威慑，才能形成全面高压态势，真正压服那些桀骜不驯之辈，迫使他们在今后一个相对长的时期内，根本不敢也不愿出头与路易团队为敌，从而为路易自己以及他所招揽组织的这个团队赢得一个安稳的发展机会。况且攻克[萨克森广场]这个事情，本来就没办法低调，路易只有也只能选择尽量高调，一条道走到黑。

    在合金闸门之外，在心里，路易用出各种理由和藉口，压住了自己内心的动摇、犹豫与焦躁。

    ‘大艾森’是我的！

    高调的小玩意儿，马上就来！

    路易这样催眠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