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维克多的假期观察

    一夜过去是天明。

    稍后的几天，维克多就住在大丘陵森林基地，就合作协议的事情与路易展开洽谈，在来回拉锯多次以后，双方最后终于达成了一致。

    谈妥了路易的占股协议、分红协议，维克多很满意。

    路易也很满意。

    维克多感觉满意，在他而言，私人有钱赚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因为他此举再次间接验证了西格公司情报分析师的评估，路易确实是一座潜力不可小觑的‘知识产权金矿’，他手上绝对有货。从长远来看，西格公司之前在路易身上的投资，绝对不会有‘水货’之虞，最起码都能连本带利赚个对本，这坚定了维克多与路易合作的信心。如果运作好了，维克多甚至不怀疑，西格公司将会因此而迎来一次难得的飞跃机会——至于个中原因，到底是因为路易这个人，还是因为他自己的直觉，维克多却是说不清了。

    路易也感觉满意则是因为，他触摸到了西格公司上层的决心，西格公司看来是相当认真的，诚意无庸置疑，双方以后合作的余地那就比较大了。

    维克多在与路易洽谈协议的空闲时间，喜欢带着手下的一干助理及其名下的团队成员深入森林，参与大丘陵森林基地囚犯们的渔猎活动，权当是休闲假期了。几日功夫下来，他们倒是跟大部分囚犯们都混成脸熟了。

    又是一日狩猎归来，夜色已经笼罩森林，正是华灯初上时分。

    大丘陵森林基地内已经有了充足的生物冷光源照明，但是在基地的空地上还是点燃了十来个大火堆，远远就可以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有围着火堆烧烤着各种rou串的，有大口吃着烤rou的，有跳着各种风格的或劲爆或狂放或热烈的舞蹈的，有痛饮着新型初酿朗姆酒的，不一而足。

    虽然自酿的朗姆酒尚未经过精馏提纯，酒精度很一般，被放逐在这域外星系的囚犯们，在原始而简单的火堆映照下，还是喝得很狂放很豪气很凶猛。

    这几乎就是他们的宿命，生于星辰之上，死于星海之间，在被放逐的今时今日，他们暂时忘却了心中的不舍、留恋与悲愤或者仇恨，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狂欢，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酒明日愁。

    除了被路易所控制的那些‘活傀儡’以外，也不可能指望这些个有今日没明天的囚犯们，能够像正规军队那样令行禁止。这里的酒水、烤rou和自制的骰子、纸牌、烟草等等，虽然是囚犯们自力更生取得的成果，但也可以说是路易这个老板对他这些下属的某种‘奖赏’——放纵肆意的享受着酒rou、烟草和赌博，也是这些天涯沦落人的生命中，绝对无可替代的重要东西。假设有毒品存在，路易估计也不大会去干涉囚犯们的狂欢。不让他们酣畅淋漓的宣泄，消费掉他们所有的工作成果，这些桀骜不驯的囚犯可是不怎么好带的。

    狩猎归来的维克多以及他私人团队中的手下，甚至都被囚犯们的狂欢气氛所感染，暂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加入到囚犯们的狂欢当中，大吃大喝，舞蹈狂欢，直到他们在巨量酒精的麻醉下昏昏然酣然睡去。

    维克多是在晨曦的森林禽鸟鸣啼大和声旋律中苏醒的，室中温润有如初夏的森林，虽砌有壁炉却并未生火，人在室中酣眠极为舒适，既无清晨之寒冷，也无空气之干燥，因为室中摆放着定向培育的空调型植物，能够调节温度、湿度并能分泌安神、杀菌的多种植物素，让人一夜安眠——当然了，也就是大丘陵森林基地的复古式建筑，才会以此类植物调节室内微气候。大星际时代的绝大多数新型建筑，是不太需要特意放置这类奇特的空调型植物的。

    整衣而起，洗漱一番，维克多溜溜达达，在大丘陵森林基地里外各处瞎逛，以期发现一些新鲜玩意。

    不多一会工夫，维克多就晃荡到了大丘陵森林基地外的果林种植区。

    在路易这个团队，但凡是种植相关事项，都是由路易手下第一得用的‘木灵裔’人种植事业部负责。

    基地里规划了占地相当广大的果林种植区，目的是为了栽种培育‘果树’林带，发展果林生产，为整个团队提供长期的林果收成。以威廉·李查兹为首的‘木灵裔’人，又将果林种植区细分为‘引种’、‘移栽’、‘嫁接’、‘定向培育’等几个果林片区。当然每一个果林片区，实际上还可以根据树种和用途，进一步细分为坚果林区、浆果林区等等，直到细分到每一个具体树种为止；又或者按照收获季，细分为季节林区，使得大丘陵森林基地在每一个标准‘季节’里都可陆续收获某些品种的林果，达到一个标准年里，林果收成连续无断绝的程度。

    要说‘引种林区’、‘嫁接林区’、‘定向培育林区’的果树，成熟挂果期还是要等待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哪怕是木灵裔人天赋的催生化育能力，也没可能让各种果树迅速一步到位的成熟挂果。就是‘缩短果树成熟期’这样退而求其次的阶段目标，怎么也都要配合其他多种培育手段一齐上阵，方能奏效。

    但‘移栽林区’的果树就不一样了，因为选择移栽的都是‘进士星’本土树种，且基本都处在成熟期，当年即可挂果收成。起码，维克多在多个移栽林区看到了即将成熟的可食用林果（对碳基智慧种人类而言），硕果累累，挂满枝头，不久即可采摘。尽管第一批收获的林果不会太过美味，但总算是辛苦就有回报，有了收成就能给人以无限希望。

    若是从总体上看，大部分人工营造的林区其实还处在雏形状态，需要坚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真正看到收益。不管是当作主食、当作烹调食材的坚果，还是可以生吃兼可做‘沙拉’、干果蜜饯以及酿酒、制醋酸等等用途的的水果、浆果，又或者蘑菇菌类、地衣野菜之类，目前为止大丘陵森林基地都还是依赖在森林中的采摘，尚不能依靠大面积的栽种培育来满足需求。

    当大多数囚犯团伙有意无意忽略了基本生产建设的时候，路易却是一反常态的大搞‘种田’建设，尤其是营造人工林区这种需要多年投入才能看到结果的项目，下决心搞起来真的要好大勇气。

    这些形同永远监禁的A级重犯，多半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德性，他们的心态大体是个什么状态，维克多当然心里有数。正是这样，维克多才是真的很好奇，路易他又是哪里来的那么大信心大搞生产呢？路易的下一步举动，又将会是什么呢？

    兜兜转转，就在一大片油橄榄树林前，维克多细细看了引种杂交的油橄榄树苗的长势，虽然有‘木灵裔’人精心照管，成熟期会比正常缩短一半以上，但显然要等到成熟挂果仍然是一个不短的时期，一年两年总是要等的。在森林地带，栽种油橄榄树无疑就是着重于榨油的用途了，而整个大丘陵森林基地现在只不到三百口，就算以后路易再收罗一些儿人马，有千儿八百的手下，一年也消耗不了那许多的油，剩下的油除了储备，也就只能是对外贸易了。

    维克多在森林基地看到的桩桩件件，无一不透着从长远着眼致力经营的痕迹，以目前‘三狱星系’的普遍现状而言，路易的规划和谋算绝非寻常之举。众所周知森林是座宝库，从原木、林果到树脂、木浆、药材、香料、食品、工艺品，从森林化工到森林旅游，都有无数利源可以挖掘，但是象路易这样落力经营，他就从不担心为人作嫁吗？他就那么有信心吗？这是连维克多都为之迷惑难解的事情。

    在这个草创未成的粗陋基地，维克多还看到了主粮种植区的多种杂交改良的粮食品种，从大米到小麦、高粱，从土豆到玉米、红薯，涵盖了多种大星际时代的高能量主食品种；看到了糖料植物栽种区内，甘蔗、甜菜和糖浆树已经在稳定出产高品质的糖，‘木灵裔’人甚至已经用粗糖混合渣料酿造出新型朗姆酒和伏特加，也许不久的将来，他们还能酿造出新型威士忌和香型非常特别的‘中国白酒’。不仅如此，维克多还看到基地开辟了‘经济作物种植区’，咖啡、烟草等等都有种植，这真不象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囚犯们干的事儿。

    这到底是为的什么呢？

    在维克多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路易其实也在问着自己。

    也许是为了有朝一日，重返联邦！

    也许是为了在这个星球留下深深的痕迹，后世之人再也不会忽视他们这些被放逐者！

    不管是为了成就事业，还是为了自我实现，又或者是为了异日的复仇，这就是路易不会后悔的抉择。

    至于为人作嫁的问题，路易从来不会担心，他觉得自己有足够多的筹码可以冲破这个困境。

    在地精灵裔－华裔亚种族的东方文化中，社会交往往往借助礼尚往来的方式变得便捷和有效，而种种礼物无疑就是礼尚往来的主角。作为拓展个人能量和获取利益回报的媒介，礼物的重要性在人情现实的社会中不言而喻。而且权力阶层对资源的滥用、新贵阶层对权力的获取，都促成了对奢侈礼物的需求畸形膨胀。贵重奢侈品是权力、声望、荣誉的象征，因此相当多的大企业在商务宴请和馈赠方面，每年都要采购相当数量的‘名牌’礼物用来送人，比如红酒，他们就会选择把多个著名酒庄的酒集中整合成一整套送人，又或者是将某个著名酒庄的好年份酒集中整合成一套当作礼物送人，如此等等。路易深知，在联邦的奢侈品市场，礼物消费一向隐秘地占据着相当大份额，有着惊人的利润率，尤其是精选纯天然原生态材料，以纯手工制成的高档奢侈品，更是受到权势富贵阶层人士的大力追捧，价格无不昂贵得让普通公民咋舌。而路易就是有意向贵重奢侈的高档礼品市场进军，从高端奢侈品牌大鳄们的钻石金碗里分到自己的那一杯羹——当然，这不会是短时间内可以达成的目标。没有长期接力深耕细耘的耐心和韧劲，没有数十年数百年的坚持，没有漫长时光的沉淀，是做不成一个高端奢侈品品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