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相府逐客（二）
郭知运给秦桧行过礼，坐下后，见左右无人，便说道：“相爷，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一份小报，内容很是偏激，矛头直指咱们相府。” “哦，还有这种事？你快拿来给我看看。”秦桧道。 郭知运便把陆游给的那份小报递了上去。郭知运看到秦桧看着看着，手都直发抖了，还没看完就开始勃然大怒，“造谣，这纯属造谣！他们不知道诋毁朝政是有罪的吗？还在这里胡说八道。去，你去叫人把这些作者全部给我抓起来！” 郭知运是个聪明人，闻弦歌而知雅意，这时已隐约猜到这小报上说的都是真的，要不然秦桧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他出入秦府也有些日子的了，每次看到秦桧在自己面前都是笑呵呵的，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有时候，还教自己练字。这秦桧的字，那可是出了名的，现在的宋体字，就是秦桧弄出来的。只是后来秦桧这名声太臭了，人们都羞于说秦字而改名称的宋体。这会儿秦桧要叫人抓作者，他当然不能把陆游给供出来啊，于是便找了一个借口道：“相爷，这些都是小报，我们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更不要说这作者是谁了。如何去抓呀？” 秦桧看了郭知运一眼，想要怪他，又不忍心出口，不去怪他，眼见这岳飞的事越闹越大而这帮后生们还不知道火都快烧到自己屁股上了。于是便强忍住心中的怒火，道：“找不到写这些文章的作者，谁发的总可以找到吧？你在刑部供职，这顺藤摸瓜的事还不会吗？” 郭知运看他神态如此严肃，勉强笑道：“这张小报是我在街头捡到的，也不知道是谁发的。以前这些小报都是登些小道消息和一些官宦人家的桃色新闻的，多数是大家茶余饭后消遣的。没有几个人会当真，我是觉得如果我们大动干戈的，反而授人以口实。这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相爷如果没做这些事，何必这样紧张呢？” 秦桧刚要训斥郭知运不知道舆论的重要性，自古以来，做什么事情都要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就是要为自己占据一个舆论的制高点。没想到这时自己的儿子秦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嚷嚷道：“父亲，大事不好了！”这秦熺字伯阳，本是秦桧妻兄王唤的孽子，秦桧滞留在金国时他的妻子王氏抱养为自己的儿子。倚仗其父亲的权势，弄了个行秘书郎的头衔，整天不办正事，只知道喝酒、把玩字画。 “发生了什么事啊？这么慌张？”秦桧问道。 “父亲，这大理寺的万俟卨派人来报，有不少的百姓堵在了大理寺，要求无罪释放岳飞！还说岳飞一案是我们家故意陷害岳飞的。其中还不乏有一些官绅、士子。万俟卨问我们该怎么办？”秦熺也顾不得有郭知运在场。 “这种事也拿不定主意？都是一群饭桶！临安府是做什么用的？叫他们派人把那些人都抓起来啊！”秦桧没加思索地回道。 “相爷，这不太好吧。俗话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那些读书的士子，都特重气节名誉，要他赴死，他当吃饭一样平常。岳飞一案，本来我们告他谋反的证据就不充分，民众要求释放岳飞也是有道理的。如果我们再出去官兵拿人，恐怕会生出更大的事变来，到时候怕是激起民变就不好收场了！”郭知运提醒道。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仅不能抓人，还应该把岳飞给放了？”秦熺问道。 “我们刑部办案，有一条原则那就是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那就得放人。如今，岳飞被我们抓了，但目前我们手头上又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犯有谋反之罪。如今各方都把矛头直指丞相府，我们若能把岳飞给放了，一来可以堵上众人之口，二来可以化解目前的困局。等我们有了足够的证据再抓他也不迟啊。”郭知运想起了他对陆游的承诺。 “父亲，我看郭知运说的也有道理。要不我们就先放了岳飞吧。反正他手中也没兵权了，掀不起什么大浪来。”秦熺不假思索地道。 “你们这是糊涂啊！抓岳飞，那可是皇上的意思。没有皇上的首肯，我敢下这个手吗？”秦桧连忙喝道。 秦桧这一句话把郭知运吓了一大跳，“什么？抓岳飞原来是当今圣上的意思？”秦桧冷冰冰的说道：“他岳飞一心要打到中原去，迎回先帝。你们说，这先帝要是回来了，当今的圣上又往哪儿搁啊？他岳飞糊涂，难道你们也跟着糊涂？如果当今的圣上帝位不保，那我们秦家的荣华富贵岂不也就到头了？我这也是替皇上分忧啊，替我们秦家的将来谋划啊。” 秦熺一听，就不吱声了。这其中的利害干系经他父亲一点明，他再笨也还是心知肚明的。郭知运也明白了，原来是当今的圣上对岳飞起了疑心，秦桧便借机在皇上面前邀功一手导演了这一出戏。平时在他面前那个形象高大的秦相一下子就消失了，他的心里顿时象是吃了蛆虫一样的恶心。 “父亲，那孩儿这就去临安府叫曹叔叔他们派兵抓人，凡是参与者，一律交临安府治罪。”秦熺干别的正事不行，办这件事可来劲了。 “万万不可，秦相，此事万万不可，派兵抓游行的百姓，会导致天下人起而攻之的。岳飞一案，但很多人都对这件事很关心，如此一来，只怕失去天下人之心呀。我觉得还是应该把岳飞释放了。就凭‘莫须有’三个字就给岳飞元帅定罪，天下人都会不服的。荣华富贵事小，失节事大啊！还请秦相三思。”郭知运虽然明白秦氏父子手段心狠手辣，但他仍壮着胆子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秦桧万万没想到自己看中的这个准长孙女婿居然帮岳飞一伙说话！一张驴脸顿时拉得老长。秦熺听了，顿时火冒三丈，“郭知运，我们秦府待你不薄吧？你怎么胳膊往外拐呢？” 郭知运面无表情的说道：“秦府是待我不薄，我自当报答。但岳飞一案事关国体法度，岂可以把国法当儿戏，况且置人于不忠不义之地，也非仁者所为，必为天下人不耻！” “放肆！”秦熺这时再也忍不住了，“你这条喂不熟的白眼狼，给我滚！”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走就走！”郭知运昂首挺胸走出了秦府。剩下秦家父子呆坐在那儿。 秦桧想了想郭知运的话，心里也有些发毛。他知道如果派兵抓游行的百姓，这事一定会闹大，说不定会闹到皇上跟前去。以他现在在皇上面前所受的宠信，皇上虽然不一定会处分自己，但以后的办事，只怕会更加困难。他因说道：“这样吧，熺儿，你去临安府找你曹叔叔，让他们火速派兵去现场维持秩序。然后，叫他本人快快过来。我有事找他商量。” 秦熺刚走到门口，就碰到了曹泳。曹泳，是北宋大将曹彬的五世孙，原窜名军籍，有一次因功得到朝廷赏功。当时秦桧看到花名册上有曹泳姓名，便问吏部的人这个叫曹泳的是何处人。吏部的小吏回答道：“这花名册上没有写，不知道啊。相爷把他叫来问问不就清楚了吗？” 秦桧便叫人把曹泳叫来一看，顿时便说道：“曹兄，你可是我秦桧的恩家也。”这曹泳还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有恩于秦桧，还呆呆地站在那儿茫然不知所措。 秦桧则又说道：“怎么？你都忘记了？” 曹泳答道：“确实忘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儿遭遇太师。” 秦桧这才进入室内，不一会儿，取小册子叫曹泳走近了观看。曹泳走近一看，这本子上首尾不记其它事，只有几行字，上面写着：“某年月日，某人钱二千，曹泳秀才绢二匹。” 原来在秦桧困难的时候，曹泳曾经资助过一个叫秦秀才的二匹绢。他自己都忘记了，哪知道这个权震天下的相爷竟然就是昔日的秦秀才。曹泳便道：“没想到太师还能记得昔日我这种微贱的人。” 秦桧道：“你是我的恩人，我当然记得的。这样吧，户部刚好有个缺，你就任临安府的知府吧。”这样，曹泳一下子官运亨通，成了秦桧跟前的大红人。 他这日听到下人来报有百姓到大理寺游行，还把矛头直指丞相府，知这事非同小可，急匆匆赶来向秦桧禀报了。“曹叔叔，你来得正好。我爹爹正让我去找你呢！他这会儿正在客厅等你。” “太师，你找我有何事吩咐？”他一向喜欢叫秦桧为太师。 “曹兄，你来得正好。这老百姓到大理寺闹事你可听说了？”秦桧正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想主意，一见曹泳来了，很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