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思故人
九年前，夏清九岁的师弟夏斯突然染了怪疾，她与师父带着他跑遍整个江西都无他法，不得已舟车劳顿一路到了都城，终于找到了能够治愈他的大夫。 然而四处求医的他们那时几乎已身无分文，面对几近百两的诊金，向来只接受平民委托，将土豪恶霸占取的东西帮他们偷回来的夏雨，不得已接受了一家富人的委托，帮他们去仇家将本该属于他们的家传玉璧拿回来。 祸不单行，两日后，在破庙守着夏斯的夏清等来的不是师父，而是一群拿着师父血衣的壮硕家丁。 接着那时还不是德妃的德妃出场，要夏清给他做件事情，如若她答应了，她就帮她找人医治夏斯，同时放了她的师父。 那时夏清也就才过十六岁，哪里遇到过这么大的事情。惊慌失措下，她什么也没想便答应了。 德妃说话算话，见她点头，马上带着她和夏斯去了之前的医馆。师弟终于得到医治，师父偷了东西对方确不予追究。惶然无措的夏清对德妃感激涕零，什么也没问就坐上了对方准备的马车，帮她去热河草原‘做件事情’。 即便是杀人她也干了，马车上的夏清如是想。然而到了那里，她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严重，但对于她而言，却是比杀人还要困难——千里迢迢，德妃竟然是要她伺候一个男人！ 见夏清犹豫，一路陪伴的和蔼大婶突然脸色大变，警告她如若不乖乖听话，远在皇城的师父和师弟就要身首异处。 夏清不明白，看德妃的打扮家底殷实，从哪里找不到比她漂亮的黄花姑娘，为何偏偏要强迫于她。 然而事已至此，已经没人会给她答案，为了亲人一般的师父师弟，她也只能咬着牙答应了…… 卧房的门吱呀一声，打断夏清的思绪，她撑起身子警惕的问道：“谁。” “夏姑姑。”是萧安，听他的口气，似乎十分不高兴。 夏清赶忙从床上起来，就着月光走到萧安面前，“怎么了吗？皇上。” 萧安半天没有做声，夏清正欲再开口的时候，萧安抱住了他，埋在她肚子上的脑袋发出嗡嗡的声音：“夏姑姑，今晚能不能陪我睡。”先前说好的，今晚让其他人在寝殿值夜。 “好啊。”夏清摸摸萧安的脑袋，“走吧。” 萧锦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已是半夜，他拿起手边微凉的浓茶喝了一口，然后走了出去。今晚是个晴夜，月明星稀，看着近在眼前就寝的帐篷，他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八月三十一，九年前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的日子…… 那夜他也是忙到半夜，回去歇息的时候，发现帐篷里站着一个裹着裘皮大衣的女子。他才想起来，前几日这边的族长与他说过，找了个丫头伺候他。没想这么快就送过来了。 那时的他年轻气盛，刚刚得到心爱女子的婚讯整日烦闷不已，之所以应了族长的好意，完全是为了发泄。却没想一日两日，他竟然叫她在自己身边留了两个多月，直到……她突然消失不见。 一想到此事萧锦便烦闷不已，他与她的第一晚上，他说了不强迫她，她随时可以离开之类的话。 当然，她已经是她的女人，她如若愿意留下，他定然会带她回去都城，养她一辈子。他觉得即便自己不说，她应当也能明白。却没想两个月后，他出去几日再回来，她便不见了踪迹。连当地的族长也说不清她去了哪里。 好在在此之前，他专门叫当地的匠人做了一副金镶白玉的镯子，镯子上有个暗锁，没有他那个镯子她根本卸不下来。他便托了当地的牧民帮他寻她，这一寻就是九年…… 热河草原的夏天，白日如春，夜晚如冬。一阵冷风让萧锦瞬间回神，他紧了紧大意，往就寝的帐篷走去。掀开门帘，思绪复又回到了九年前。 那年的夏日格外的冷，一到晚上就呼呼的刮着冷风。萧锦掀开门帘的时候，看到那个女人裹着裘皮大衣光着脚丫站在那里，纤细的脚踝和白皙的小腿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他愣了一下，然后放下门帘走了过去，站在不远处打量着那个女人。 热河草原的夏天冷是冷，但是仍旧有成片成片的蚊虫，尤其是到了晚上，如若不用黄色的油皮灯罩罩着油灯，那亮光会吸引蚊虫钻进帐篷，然后落在人的身上各种叮咬。 看着眼前的散发着微弱灯光的油灯，萧锦再次烦闷起来。 那些日子，散落的几部流寇渐渐集结起来，他成日里忙于流寇之事，很晚才回帐篷就寝，每每那个时候，那个女人都在等着他，因为疲惫万分且灯光昏暗，他竟一次也没好好看过她的容貌。唯一一次，也就是第一次他们见面的时候，他也只是看到了她略微不安的侧脸以及清澈的眼眸。 “过来。”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她，他是这样对她说的。 他原本是想看看她的容貌，没想那个女人听到他的声音后僵了一下，然后便走了过来，在他还未来得及看清她的样子的时候便将裘皮大衣脱了。 深夜满是寒气，瘦弱纤细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瑟瑟发抖。他将她抱上床盖上被子，然后自己解了衣衫也上了床…… 夏清守在萧安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渐渐也有了些睡意。起身再次看了一眼龙榻上的儿子，她突然发现，他睡着的侧颜，和那个男人极为相似。 她在热河草原待了两个多月直到怀孕，中间除了他带兵清扫流寇，其余时间每天晚上她都是与他睡在一起。有时他很晚回来倒头就睡，她就躺在那里看好长时间他的侧颜。 眉目如画，侧颜成峰。夏清至今一闭眼就能在脑中描绘出他的样子。那时他们都叫他将军，没想他竟然就是说书人口中的定国公。 想到这里，夏清突然又了无睡意。定国公！先皇的亲弟弟，她偷听过宫里的议论，许多老臣都是希望他能坐上龙椅的。不久他就要回来了，他会不会夺了萧安的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