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铁骨铮铮
刻下，已经入夜。 林衡慢腾腾的走在街巷上，打量着各处的建筑，以往都是脚步匆匆，从没留心看过这个繁闹的城池，此时仔细看来，别有一番感受，随后先是返回住所，又到了地下竞斗场。 上次竞斗是八天前，下一场安排在三天后。 林衡有些等不了，原因很简单——穷困，金钱几乎用光了，手里仅剩二两金。 突破到蜕凡五重，不再需要血髓丹，需要的是培元丹，用以固本培元。 在rou身淬出先天元气后，rou身的坚韧会成倍增加，骨骼可堪比钢铁，筋rou如竹丝拧旋而成，气血充盈如龙，但需要温养来稳固，使rou身的坚固与柔韧再升一步，另外，初淬出的先天元气颇为虚浮，需要培养滋润，加以凝实，防止它逐渐涣散流失，且它的凝实，会让cao纵引导得心应手许多。 培元丹是当务之急，是初入五重修炼不可或缺之物。 每颗价值至少二十两金，需二三十颗左右。 之后五重小成、大成的修炼，更是需要天地元气，有元气丹、元石，聚元阵等。 武道修炼，缺不得大量的修炼资源。 林衡仅剩二两金，莫说与武府内的学员比，就是与平民比，都是最穷困的，自然得赚取金钱，并且此个地下竞技场实在太小，十多天能给他安排一场竞斗，押注的都是平民，就算获胜了，抽成的金钱也不够，再有碧月石还在当铺压着，实在缺钱，他打算在此个竞斗场打最后一次，随后换个大竞斗场，如今实力暴增，很可行。 地下竞技场的管事也没挽留，有两名竞斗武者足够了，多了无益。 将他的最后一场竞斗安排在明日，对手仍是铁猴刀，想来竞斗场要伺机大赚一笔。 回到住所，林衡盘坐在床上，皱着眉头。 按理说，过了第五关，不仅可升入高阶班，且免去学费，应该欣喜若狂才对，但他到现在仍放松不下来，心里有个结，那就是这里是不是第三重幻境。 “娘娘的，最好是” 摇摇头，压下思绪，将心神沉入体内，引导先天元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行。 夜越来越深，平民区陷入了寂静。 一道黑影悄然跃过围墙，进入到小院内，观其身形与眼角，是位壮硕的中年蒙面男子，身着黑色夜行服，手持一把青锋剑，黑衣人立于原地，目光森冷，仔细分辨房内的动静。 稍许，青锋剑如映起月光，微微发亮，亮光越见刺眼。 刷！ 随着长剑一划，弯月状的气罡破空而去，眨眼破开窗户，斩入房内，又听锵的一声，气罡斩透了泥石墙壁。 “五重大成！” 伏在地上的林衡心头猛沉。 突破至五重后，感官随之增强，且处于似睡非睡中，让他及时发现了有人闯入。 从气罡的威力上看，不仅来人要杀他，且至少是位五重大成的武者，很可能是五重巅峰，实力尤为强大。 是什么人，谁派来的，为什么要杀自己，怎么发现的这里，知道自己过了第五关？此些疑问无人解答，林衡不敢停留，起身一棍砸在被气罡斩破的墙壁上。 轰隆！ 墙壁轰塌，林衡随之窜出，向武府飞奔而去。 饶是他有四虎之力，单纯的气力上与五重巅峰的武者相当，但实力不在一个层次，五重大成武者的先天元气临近液化，真气亦步亦趋同样如此，真气本身不能增长武者的气力，但真气可携带武者的力量，比拳脚力量更为灵活，且可催动武技增长攻击、防御、速度，真气消耗掉了，可通过引导先天元气运转功法再来炼化补充。 仅有铁真木长棍的林衡，靠基础棍法如何能是对手。 轰隆！ 房顶倒塌，掀起滚滚尘土，黑衣人一跃而出，持剑追杀。 身上散有轻微毫光，速度竟快过林衡一大截。 显然运转着轻身的武技。 二人的距离本就不远，更是在快速逼近着。 “完了！” 林衡心头冰凉，正常来说，他的速度不慢于黑衣人，但对方掌握有轻身的武技，甚至还有爆发速度的武技，想逃到武府几乎不可能，都逃不出平民区。 此时此刻，心中没有过多的想法，穷途末路，露出獠牙。 在宽阔的街道上，戛然止住身形，持棍已待。 黑衣人似乎也知他非但不再是四重巅峰，而是气力竟不弱于他的初入五重，没有大意，双目冰冷的猛甩气罡。 唰唰唰！ 一道道弯月气罡极速破空！ 林衡不去抵挡，分辨黑衣人的动作来作出躲避。 一时间，街面石块迸溅，乍现大小沟壑裂纹。 先后十几道气罡，均是落空，将真气凝为气罡需要时间，正是林衡的喘息之机，再者他常年习练弓箭，对于躲避弓箭自有心得，气罡破空的速度虽可企及几石弓的箭矢，但毕竟不如。 黑衣人见气罡奈何不得林衡，不愿再耗下去。 动静如此之大，会将城卫军引来。 “受死！”黑衣人一声冷喝后，便飞扑而上，不做寻常攻击再行试探，直接动用武技。 登时间，身形绰绰，冷冽的剑锋乍现，招招袭向要害。 铛铛铛！ 伴随金铁交击的声响，铁真木长棍被一段段斩掉。 黑衣人施展强横武技，大增攻击与速度，他还能稍作招架，但手中的武器太吃亏，铁真木长棍经过炼制后，重量不大，硬比精铁，且不失韧性，本是上等的兵器，可黑影人手中的青锋剑，显然是人阶兵器，受真气加持可施展武技，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如此，林衡完全陷入了死局。 在这等时刻，心神极度紧绷，考虑不了太多，感受不到恐惧。 锵！ 黑衣人手中青锋剑一转，直刺林衡的丹田。 林衡也算是身经百战，但这一刺来得太快太突兀，挡不到，又何以去以攻为守。 “一起死！” 嗤！ 腹部一凉之际，林衡奋起长棍，暴然砸下。 黑衣人未料到面前之人如此果决，有如此反应，亏得他剑术卓越，且每场战斗都防着对手鱼死网破，此次也是一样，青锋剑翻转，横驾抵挡。 锵！ 携带暴力的铁真木长棍，在剑锋下一断为二。 “难得难得，可惜可惜，不杀你，慢慢等死吧”黑衣人冷笑着，不再攻击，弹身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而林衡立在原地，已经是脸色煞白，身上的力气如被抽空，低头看向腹部，腹部已被青锋剑前后刺穿，鲜红的血水如开了闸似得咕嘟咕嘟的涌出。 头脑眩晕，再也站立不住，噗通一声仰面倒地。 血水从身下淌出，染红街面。 巨大的打斗声传得很远，惊动了附近的居民，听见外面安静了，或走出来，或打开窗户查看情况，见街上躺着一人，满地血水，慢慢的凑到近前，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少年啊，大人呢” “还睁着眼睛，好像没死” “八成救不活了，小腹被刺个透亮，看看这血流的” 居民越聚越多，围成一圈打量着现场。 冷、非常冷。 感觉不到疼痛，林衡只觉冷得发抖，耳中充斥着众人的吵杂，头脑不停使唤的闪过种种回忆，点点滴滴，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调皮捣蛋，一学字就装病，父亲虽严厉，但也无可奈何。 之后，母亲过世。 再之后，父亲失踪，直至被轰出家门。 为了有资源去修炼，十五岁壮着胆子去竞斗场，尽管带着面具，装作老成的样子，可还是被认出是个少年，第一次上竞斗场，即便有初入四重的修为，仍被人一脚踢下擂台，接着是连续战败，打得他都不敢去了，终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赚来金钱买血髓丹，哪怕修炼死活不见效果，也不敢断，担心修炼过久会让身体落下隐疾，修为就更不会有进展了。 三年，就这样过的，每次都无比希望能见到修为的进展，可是没有。 而仇人还在用他的家财大肆享受。 那种无力、痛恨，好似一把钝刀反复割在心头。 当掉母亲留下的碧月石，觉醒了天意体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武考闯过了五关，在整个武府也是出类拔萃，再有不凡的根基，前途一片光明，不辍修炼，迟早能出人投地。 可，又毁于一旦。 “让开、全部退后！”冷喝响起，六名城卫军已经飞速赶到。 人群吵闹着退后。 这五位城卫军均有五重的修为，其中一中年男子应是伍长，冷声下令道“散开搜查，发现可疑人立刻示警”其他城卫士兵快速行事，中年男子则检查着林衡的伤口，后摇摇头沉声道“五重修为，应该是将要升入高阶班的学员，可悲，丹田被完全刺穿，先天元气已散尽，没救了，熬不过一炷香，你们全部后退，将所见情况如实说来” 说完，不再理会地上的林衡，开始询问众人。 “我，好不甘心……” 生机消逝，林衡口中声音低不可闻，双眼也已失去了色彩。 仇未报，志未扬，却将落得曝尸街头。 心中塞满了不甘的恨，想站起，却连动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连喊都喊不出口。 恨越见浓烈，如要炸开胸口，意识也越发浑噩。 渐渐，没了多少意识，心中的恨也慢慢平复了。 很多事情都已经忘了，忘了亲人的存在，也忘了仇恨。 意识越见沉寂，耳中的声响已变得模糊不清。 “这就是死吗……” “如臭虫一样卑贱的死在街上……” “卑贱，我卑贱吗” “不，我可以卑微，可以一无是处，世人可以轻我、贱我、杀我……但我绝不卑贱！” “我不要死在街上，让人指指点点引论纷纷，不要！” “我要……站起来！” “站起来……” 心中的呐喊充满了虚弱，却不肯淹没于黑暗中。 “我可以卑微，但……我自有我的铁骨铮铮” 无尽的黑暗中，一缕执念羸弱非常，却不肯消散。 不知尝试多久，林衡猛然坐起身来，面前的景象随之如镜面破碎般，分崩离析。 景象再次回到了武考的第六关，雾气朦胧，显出了通往第七关的楼梯。 而林衡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身上不见血迹和伤势，却散发着轻微的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