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君子闻之笑语凝
故事，还要从那一年的夏天说起。 蜀山之大，弟子千余。每一年都会有弟子被派往山下历练心智与胆识，不仅能降妖伏魔稳定一方，更能精进修为，磨砺晚辈。 这一年夏天，被派出的不仅仅有青索剑的主人李然，更有紫郢剑之主辰已，此等阵容可谓数十年来蜀山下山历练时的最强阵容。 紫青二主，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可是正是这一次双剑合璧，却是兄弟阋墙的开端。 蜀中群山，地接南疆。南疆浩土，乃蚩尤族人后辈所存之地，民风彪悍，盛行巫道。南疆魔气冲天，故此常有魔类出没，吸人精华，取人魂魄，为害一方。蜀山与南疆接壤，这千百年来南疆之地的魔患，便都由蜀山派负责镇压清除。 故此蜀山在南疆一域，威名赫赫。 李然建议，两人分别带着派中师弟，朝两路进发，分兵而行，可有奇速。辰已虽有些犹豫，却也只好点点头，默认了李然的建议。 李然自认为功力高深，南疆一域的大魔皆被派中长辈一扫而尽，只剩下残兵败将，以他的力量足以横扫魔族。两方人马行了数月，一路顺利无比，扫除为害一方的魔类数十，更是处置数百称霸一方的枭雄恶霸，令人拍手称快，令百姓敬仰。李然与辰已一路横扫**，竟是无一敌手。 直至那一天，李然遇见了她。 李然一行人带着弟子来到了一个山中的村落，众弟子彻查了附近，才在村中找到了一个隐藏在普通人之间的魔族。 千百年来，魔族亦与人通婚，时至今日，如今若不细辨，已于常人无异。除了修道之人，是断然无法看出两者的分别的。 一个弟子将这魔族押来，李然这才看清，这魔族竟然是一个面相清秀的女孩儿。那女孩儿低着头，被蜀山弟子按住身子，身上瑟瑟发抖，不敢说一句话。 李然走到近前，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www.shukeba.com。” 那女子瑟瑟道：“小女子……晴……花。” 李然细细品味了一番，笑道：“也算得一个好名字，那姑娘的家人呢？” “死了。”女子黯然道。 “对不起，我……” “没关系的，少侠，我究竟……” 李然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放放开她。几个师弟会意，焉敢不听从掌门师兄的命令，便将这女孩儿放开。 数千年来，魔族后人近乎与人无异，更是失去了曾经嗜血的本性，成为了本分老实的庄稼人家。而其中还混有一丝血脉者，便称为半魔族，但他们一生也都会如常人一般度过，甚至到死都不会察觉到自己其实是半魔族。 李然暗自想到，恐怕这姑娘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吧，既然如此，又何必惊扰呢。李然道：“姑娘，这是一场误会，我们在这里呆一夜便要上路，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那姑娘听李然这么一说，便也放心下来，这才道：“还以为小女子有何之处妨碍了诸位少侠，既然少侠如此说了，小女子才放心。” 李然点点头，示意这女孩儿可以离开了。女子转身回头，行至一半，却突然如同鸟儿一般转过身来，嘻声笑道：“公子，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李然一愣，望着眼前那裙袂摆摆的女子，望着她那甜蜜的笑脸，呆道：“李然……” 那女孩儿兴奋的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几位蜀山弟子为了不惊扰村民，便选得一处空地，在村外安营，准备在这里过夜。待扎好营地，李然又想起白日时那个女子，淡淡一笑。 选了一处无人之地，想着这几日的所见所闻，正想的出神，突然一只粉嫩的藕臂出现在他的身后，李然一愣，便被一对粉唇按在了嘴上。 南疆之人民风彪悍，南疆女子更是敢爱敢恨，一生只爱一人，从不轻易更换伴侣。 李然呜呜的叫着，却被一个柔弱的身躯按在了地上。 他认出来了，这个就是那个白天时那个叫做晴花的女孩儿。他脸色突然一红，想要问她想要做什么。可是他的嘴被死死的堵着，一句话也发不出来。 待两人吻尽之时，李然才连忙将女子推开，站起身子道：“姑娘，我是……” 女孩儿伏在李然胸口道：“别说话，吻我。” 这时李然一把将女孩儿推开，有些怒道：“晴姑娘，我乃修行中人，你还是好自为之的好。” 可是女子却不为所动，她再次扑到李然的身上，吻到李然的唇。所爱之人，便行所想之事，一生哪有时间留得遗憾？晴花第一次看到李然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爱上了他，所以她愿意义无反顾的的去爱这个男人。 李然未及十六，心性未坚，更正值懵懂之年，有美人投怀送抱，他哪里经受得了此等诱惑。两人缠绵至深夜，仍旧意犹未尽。 虽然李然一直心存一线理性，坚守着道心，但心却逐渐被眼前女子所俘虏。 自第二日起，这一行人中便多了一个人，这人便是晴花。 诸位师弟议论纷纷，可却谁也不敢插嘴一句，毕竟眼前这位可是他们的掌门师兄。 月余之后，两队人马终于相遇，辰已看着李然身旁的女子，不禁连连摇头。 直至第二日，辰已以紫郢之威，一剑刺破了李然的肩胛，也刺穿了晴花的心脏。 青索出鞘，剑光缭绕。 李然红着眼，手持青索剑，欲要杀死眼前这个与他相伴十五年掌剑师兄。他疯了一般使出了毕生所用的绝学，狂轰乱炸般全部甩在了辰已的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李然歇斯底里的嘶号着，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哪怕辰已骗他也好。 可是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辰已一言不发，李然出招，他便接招，一个字都未从他的口中蹦出来。 这一战打的天昏地暗，李然陷入癫狂之中，不顾凡人的性命，余**及到了方圆数十里的数个村庄。若不是辰已连连庇护，怕亦有凡人因李然而丧命。可这一切李然都全然不知，只顾着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杀死眼前之人。 这一战，是千百年来蜀山派第一次同室cao戈，也是紫郢剑与青索剑的第一次敌对。青索剑虽与紫郢剑旗鼓相当，但是使剑的人却不是同样的人。辰已太强了，比李然强的太多，纵使李然耗尽全部功力，却还是输给了他这位掌剑师兄。 李然跪在地上，用尽了全部灵力，连走路都艰难无比。 辰已虽然胜了，可青索剑仍旧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道一道的血痕。李然纵使败了，可他身上却几乎未曾留下一道伤痕。 “够了，你累了。”辰已说罢，便前去拉起李然。 李然一把推开辰已，吼道：“你滚，你滚啊！” 辰已不为所动，站在原地看着李然，一言不发。 李然就这样休息了片刻，他手持青索剑，在地上挖了一个深坑。他缓缓将晴花冰冷的尸体安放至其中，便再用黄土埋上。他看着黄土一点点掩盖住半日前还活蹦乱跳的女子的尸体，不禁黯然，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他用青索剑削了一块儿木板，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这简易的墓碑上写下了几个血字。 辰已看的真切，那上面写着，李然爱妻晴花之墓。 李然跪在坟头，望着这几个血字，流血的不是他的手指，而是他的心。他望着望着，突然笑了，笑的那样悲惨。 辰已看着师弟那诡异而疯狂的笑容，第一次问自己，他做错了吗？ 究竟谁对谁错，那时候的他们，谁又能知道呢。待两人完成师父所交代的任务回到蜀山，等待着的却是对李然无情的处罚。青幽掌门对李然素来溺爱，可是这一次竟是真的大为恼怒，一怒之下，便要将李然逐出蜀山。 这一次下山，从来未曾夸过辰已的青冥竟然难得的夸赞了辰已，这时二十年来第一次。纵使辰已曾经做的那么的无可挑剔，却也从未得到过的夸赞。 第一个为他求情的，是辰已，可是辰已的话显然没有太大的分量。第二个求情的，是辰已的师父青冥，任谁都知道，是辰已求的青冥。 青冥的求情是有分量的，青幽掌门改变了他的惩罚，他责令李然于思过崖之中面壁五年，诚心悔过。 李然前去思过崖的那一天，只有辰已来送他。李然冷哼道：“掌剑师兄，你又何必假仁假义，在你杀了她的那一天起，你我便已恩断义绝。” 辰已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待我从思过崖出来的那一天，必然会取你性命！” 辰已又是点了点头，只是说道：“未来的你，肩上担负着整座蜀山，你不能败。去吧……” 五年之间，物是人非，天地却依然未变。 李然从思过崖出来的第一天，他便接到了师父青幽的师命，派他前往幽州城参加中原的仙藏大会。李然被匆匆送下山，他未能见得师兄辰已一面。 讲完这些，李然喝了口酒，望向李幽若所化的巨茧，嗤笑道：“你的命很好，有东西能补全李幽若心脏上的那个伤口，可却没有什么能补全晴花心口的那道伤口。” “或许是你我的遭遇有些类似吧，所以我才会不遗余力的帮你，或许我真的只是为了那一百坛酒，谁又能知道呢！” 赵若颜再次看向李然，她的表情变了，不再像以前一般充满着戒备。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