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尽

    月已西斜，启明星从黝黑的地平线上升起。琰华单手执杯，慵懒地依靠在凉亭的雕花大柱上。

    陆婉姝有些局促不安地端坐在古琴前，思量万千，总不知改如何下手。她僵硬着手指，无法拨动任何一根琴弦。在琰华面前，她无论如何也弹不出一个音符。

    琰华斜倚大柱，眼光从未离开过陆婉姝一刻。琰华不知心中是何滋味。狂喜，愧疚，伤痛，不甘……如同碎了的五味瓶，一向清明的脑子，此时却乱得和浆糊一般。

    陆婉姝将双手高举了半天，奈何却无从下手。她只得叹息一声道:“还请冥王大人恕罪，我并不会弹琴。”她收回手，低垂着头，生怕引起琰华的不悦。

    “你为何如此怕我……”空气中，琰华哀怨般的叹息如同徐徐升腾的焚香，飘进了陆婉姝耳里。

    听到琰华如此语气，陆婉姝内心一阵翻腾。她却将头埋得更低，声音更是低不可闻:“你是高高在上的冥王大人，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鬼魂。你身份尊贵，幽冥之主，我怎么敢在你面前放肆。”

    “呵……”琰华幽幽地笑了起来，好一个身份尊贵，幽冥之主。你的借口永远都只有这么一个。

    听着琰华悲伤的笑声，陆婉姝只得默不作声。有些时候，沉默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罢了。”良久，琰华才淡淡开口。他负手而立，背对着陆婉姝，迎着降落的启明，背影孤高而挺拔。

    “这池中睡莲是我千年前种下的，只为怀念一位故人。”琰华仰头，看着愈渐明亮的东方，“清晨正是看花的好时候，我已经有很多年没看了，今日得闲，姑娘可否陪我一观盛景。”

    他口中的故人便是那个他一直在等的人吧……

    “只要冥王不嫌弃。”陆婉姝站起来，也走到靠近湖泊的那一边。

    “你可知这湖叫什么名字？”琰华低头看着身旁的陆婉姝，如同琉璃光盏的眼睛中充满期许。

    陆婉姝摇摇头。清晨的湖面上起了一层薄雾，她莹亮的眸子也蒙上了雾气。

    “这湖连着忘川，这湖也叫忘忧湖。”琰华望着远处，眼神有些涣散，“你还记得吗？”

    “也许吧。”陆婉姝低语道:“或许我以前来过，但是现在的我已经不记得了。”今日之事我也会再次忘记吧！

    “忘了也好。”琰华收回目光，似乎思量了些许，转身对陆婉姝歉意道:“本王还有要事要处理，三日之后，定会送姑娘轮回转世。不能陪姑娘赏花了，告辞。”说完，琰华便不见了踪影，独留陆婉姝一个人石化在原地。

    ……不是说好了你看花，我陪你吗陆婉姝尴尬地皱起眉，这时，湖中突然传来一个微不可闻的声音。

    陆婉姝回头，却见不远处的一朵睡莲悄然绽放，鹅黄色的花瓣在晨光中展开优美的弧度。尖尖的顶上还留着露珠，刚刚倒影出太阳初升的模样。

    四周声音渐起，原本沉寂的湖面上开满了各色睡莲。清晨的第一缕光辉投射在这满池的睡莲上，陆婉姝的心不由地砰砰直跳。

    她微微眯了眼睛，却见竹林中有一白影，在日光中闪闪发光。

    鬼使神差，陆婉姝便朝着那发光物走近。只见那团状物体莹莹发亮，在幽暗的竹林深处越发显眼。

    待她慢慢靠近，才发现竹林层层腐叶上掉落了一支玉箫。陆婉姝往四周扫视了一圈，却不见有一个人影。

    陆婉姝蹲下身，拾起那支晶莹剔透的玉箫。这玉箫入手即暖，箫尾还挂着一个银色的穗子，仿佛是一根根细长的琴弦。

    突然手心一痒，之前在曼珠沙华之中被割伤的双手竟然奇迹般地愈合了，看不出一点痕迹。

    陆婉姝暗暗惊叹于这玉箫的强大力量，但是却又对玉箫的突然出现充满了怀疑。

    这到底是谁留下的难道是昨天的吹箫人可是，他又怎么会把自己箫遗落在这里陆婉姝再次看向四周，却依然没有发现任何人影。思量再三，她还是决定将玉箫放回原处。

    就在这时，突然从袅袅雾气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他正向陆婉姝慢慢靠近。

    陆婉姝的双手不由地握紧了手中还未放下的玉箫，紧张地看着那团移动的黑影。

    那黑影在浓重的晨雾中不断移动着，黑色的触角也在不停地摇摆着，这种莫名的感觉让陆婉姝一下子想起了她一直在做的梦。这个未知的生物带给了陆婉姝同样的恐惧。

    那黑影却是慢悠悠地从白雾中显出身形。陆婉姝紧紧抓住手中的玉箫，丝毫不敢放松。

    待那团黑影走近，陆婉姝才稍微松了一口气。那是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白色小兽，它摇晃着自己毛茸茸的几条尾巴，一扭一扭地靠近陆婉姝，却在离她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白色小兽微微抬起头，露出了尖尖的鼻子和一双仿若黑曜石一般的大眼睛。它看着陆婉姝，竟然微微笑了起来。

    看着小兽嘴角的笑容，陆婉姝握着玉箫的手也松了些许。

    “你可认识这玉箫的主人”陆婉姝试探着，将手中的玉箫放在小兽眼前晃了晃。那白色小兽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玉箫，不住的摇头晃脑。

    小兽又向陆婉姝走近了几步，她终于可以看清楚它的眼睛。那小兽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眼中竟是一片深情之色，而嘴角的温柔笑意更是让陆婉姝不知所措。

    这是什么情况陆婉姝直接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一人一兽的尴尬气氛。

    陆婉姝低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又道:“你认识这玉箫”

    白色小兽突然将眼睛弯得如同月牙一般好看，冲着陆婉姝点点头。

    “那你能否将这玉箫还给它的主人”陆婉姝问道。

    那白色小兽动了动爪子，然后摇了摇头，便转身朝竹林深处走去。

    陆婉姝一急便慌忙地跟了上去，也顾不得眼前弥漫的白雾。那白色小兽似乎是故意引着她，往那竹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