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 九窍玲珑心
“牧野叔叔，那个老鼠不是什么好妖，我看见过他们往井水里面丢东西！”童声稚嫩，猴小明已经爬上了高台。 “猴小明，下来。”风都在下面喊着，这种时候，不是陪这小猴子玩过家家的时候。 “我不骗你的，不止这个老鼠头，还有那边那个大叔，喏，就是那个穿红衣服的长鼻子大叔旁边的那个，腰间还别着一把剑呢。”猴小明眼尖，先前被小璐老师按住了脑袋，闷闷不乐地到处瞅着，居然被他看到了另一个坏妖。 木火火色变，转身想要逃时，却被红衣长鼻子大叔卷住腰，当下抽剑白光一闪，红衣大叔就和他的长鼻子分了开来。 “好大的胆子！”广场上有巡逻的妖兵，其中最近妖兵首领提着一把纹龙短刀就劈了上来，若不是周遭的妖众避得早，恐怕这时候已经是满地腥红。 刀势既急且快，呼啸而来，阻断木火火退路。 “鼻子，我的鼻子。”红衣断鼻大叔呜咽出声，木火火一转身，竟然躲到大叔背后，是要用他做rou身盾牌。 “滚开！”妖兵首领正是青山十凶中的鳄老五，跟着贤王来了妖城，不仅摇身一变当上统领，贤王更是送了他手上这把纹龙短刀，这可比花七娘子那五个晶石的破刀好使多了。虽然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鳄老五握在手上就知道，起码是八百年以上的利刃，就算是真的与千年神兵对砍，有那一缕龙纹在，也不见得就落了下风。更何况，别看他外表粗犷，心思也活络着，实在不行，花上两百年时间，自己也能把这刀养成神兵，只不过有些麻烦罢了。 自打跟了贤王，鳄老五手下也有了几分分寸，搁在平时，这一刀下去，红衣断臂大叔哪有命在，只不过此间他留了力，一脚踹开大叔，刀势也刚刚到头。 “没长眼啊……”大叔在地上翻滚起来，断鼻都不知道被甩到了哪里去，站起来想要指骂鳄老五，却被激战中的鳄老五怒目一扫，顿时焉了气态，愤恨憋在嘴里，四处揣着东西。一不小心，“哎呦，我的鼻子！”眼中有泪疼了出来。 “老五，不行啊！” 鳄老五和木火火刀剑相交，妖气纵横，谁也讨不了便宜。正在这时，有嘲笑声。 “滚犊子的，老子会不行！”不用回头，鳄老五就知道是熊四过来了，这家伙最近就是看不惯自己换了把龙纹短刀，心里憋着坏呢。 “大爷的！”稍一分心，鳄老五就被木火火抓住机会，一道剑上妖气刺破右臂鳞甲，索性伤口不深，一道浅浅红印。 “还是得看哥哥的！”熊四带的妖兵队伍离得也只比鳄老五稍远些，慢慢腾腾地挪过来，看见鳄老五连个想要逃命的妖怪都留不下，这才出言讽刺。这不一看鳄老五身上见红，心想要是自己把这不开眼的妖怪抓住，总能证明自己要比换了兵器的鳄老五厉害，这下可以堵住下面那些家伙的嘴巴了吧！想到此节，熊四拿着手上的黑色大斧往地上一批，腾出双手来哈了口气，对着磨了磨手掌，这才抓起斧柄跳入战团，还不忘回身说，“小的们，看好了，别让这妖怪逃跑了。” 木火火心下着急，计划不如变化，原本打算逃出去再等消息，哪里想到这里居然还有大妖境界的高手，不是说只有一个妖王境界的天妖。暗恨情报有误的木火火屏气凝神，任凭熊四和鳄五两妖大呼小叫，只不过原本面对鳄老五就感觉有点压力，如今加上熊四，逃跑的机会更是渺茫。 熊四的斧头大开大阖，配合上少见的土行之力让木火火有种无从招架的感觉。只见过土行之力防御的，怎么到了这黑熊妖的手里还能加持在大斧之上，每一次剑斧相触时，木火火都觉得自己的出招似乎便得慢了一丝，随着交击次数的不断变多，这种感觉越是明显。 “鳄老五，你刚才那刀不要直劈，改成横扫，他这时候已经躺下来了。”熊四的斧头虎虎生风，嘴上也片刻停不得，只不过十招八式，他已经点出了鳄老五三次招式不对，四次力道不够。 “你大爷的，你自己斧头劈下去中间转向试试。”要不是现在在抓妖，鳄老五已经有了把熊四踢翻在地上狠狠踹个几百几十脚，让你力道不够！ “笨鱼，快砍他后背啊！”熊四一斧逼迫木火火转身闪避，有空档，而他自己招式用老，再抬斧头肯定来不及，于是大喊。 “去你的！”鳄老五本来刀已递出，听了这话硬生生地停住了到，转而改踢，奈何他的脚短了些，勉强够得着，却未能重伤木火火。 “笨鱼，你怎么不用刀啊？”熊四大斧如轮，再劈过去的时候，木火火已经转过身来，长剑反挑，借助相撞力道向后再跃一小步，暂时安全。 “老子乐意，你管得着。”鳄老五丢下一句，短刀化作三道光影，奔向木火火，“水光十色！” “啊呸，什么破刀技。”熊四骂了一句，不就是以武器为载体施展法诀的技巧，当你四哥不会吗，“劈楚无山！” 水凝成刀，刀光皆有破竹之势，斧上凝有山石之力，状若楚山压顶。围成圈的妖兵纷纷叫好，这样的技巧，可比他们一天到晚练的要厉害上百倍千倍不止。 木火火未曾见过这样的武技，军中与国内不同，他眼神一冷，只看得出刀上有水行之力，斧上加木行之力，而他只有一把剑而已。艺术件，他的脑海里浮现过那人的脸——“要么死，要么证明给我看，你的决心！” 他什么都没有了，除了死，他只剩下这柄剑！ 他的过往都已经连同他的名字一起被棺木包裹，那声棺木合上的闷响，宣告着他的梦想——永远消失！ “绝不，我绝对不会死在这里！” “七阶妖武，水龙吟！” 龙声如怒，万妖皆跪。仓促念诀，木火火妖武水龙吟有如瞬发，嘴角沁血，强运法诀的代价已然让他内脏出血。 “你大爷的！” “笨鱼快跑！” 一骂一退，两位刚刚还占尽优势的新统领此刻强盗气质展露无疑，木火火水龙吟出，百年的逃命生涯告诉他们真要是硬拼上去，不死也要脱层皮。就在一旁的妖兵目瞪口呆中，两位盖世强者般的大统领已然丢了武器双手抱头滚得飞快了。 “没出息！” 龙吟声灭，知道安全的两统领相视一笑，却看见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子一脸鄙夷地看着他们，当下也不着恼，只是站着嘿嘿地笑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鼬老八讨好地说，“那是，那必须得七娘你出马啊，抓这种小白脸可不是一抓一个准。” 此刻若是不考虑木火火被蔓藤紧紧裹绕，也勉强算得上有个眉清目秀的青年模样。 “走，领赏去！”拍完花七娘子的马屁，仿佛这妖怪是自己抓的一样，鼬老八拉起一根长出来的蔓藤，得意洋洋地拖着就跑。 妖众翘首，众目凝望，高台之上。 “你那天可看清楚了，是这个妖怪？”卞九命指着被鼬老八千辛万苦弄上来的木火火。 “是他，没错，就是他。”猴小明仔细看了一下，点头到。“还有那个老鼠妖，他们两个一起往井水里面扔东西来着。” 卞九命颔首，看向几位妖医那边。 “大人，这井水确实能导致妖感染瘟疫。”白胡子的妖医已然趁刚才的功夫取来井水，做了实验。那实验用的小白人躺在地上，已然口吐白沫，面色发黄，症状与那些感染了瘟疫的妖一般无二，甚至更加严重。 “人类要比我们妖要脆弱，用来检测的话效果明显，所以病发得快，但这并不影响实验结果，那井水确实有问题。”白胡子妖医看卞九命有些疑惑，也有一丝安慰妖众的意思，大声地解释着。 底下妖众释然，却依旧担心，瘟疫仍然没有得到彻底根除。 “说，你是谁，是谁派你来的。”卞九命让两个妖兵把木火火架了起来。 木火火已然失去大部分的气力，斜着脑袋，发出冷哼。 “大人，他的名字叫做木火火……”木火火看过去，说话的当初门口的那个白须老者，他在心里冷笑着，都是假的，这样的妖城与不设防有什么区别。 可接下来的事就出乎他的意料，从老者之后，凡是见过他和老鼠头的人，自发地站出来将他们所见到过自己的情况一一说了出来，由于要说的太多，有众多重复，不得不派出几个妖帮助白须老者一起整理。 半个时辰过去后，白须老者给了卞九命一份竹简。 卞九命慢慢念着，听得木火火心惊，这资料的详尽程度，恐怕就连军中有着百年以上潜伏资历的探子都做不到吧。 “说吧，你们究竟想做什么，解药呢？”卞九命盯着木火火。 “就是下个药罢了。”木火火笑了，现在的情况似乎和当初的计划也差不了多少，原本是要等到瘟疫扩散到无法遮掩的情况后，让鼠头妖拿着药方逼迫贤王自愿拿出九窍玲珑心，可没想到贤王居然大摆高台，让全城的人共同决定，一开始就打乱了他们定好的计划。 原本就算贤王不愿，自己还能通过拆穿鼠头妖的骗局来接近贤王。就算天妖是妖王又能怎样，难道能一直守在贤王身边吗？ 不过现在，木火火笑得很开心。 “要解药吗？解药就是贤王大人的九窍玲珑心，怎么，舍不得了？那个为万妖安居可以牺牲自己性命的贤王大人呢，我怎么看不见了，他去哪里了！” 木火火大声地叫着，用力地摇摆着头，仿佛真的看不见一旁被众侍卫保护着的贤王一样。 “住嘴。”就连卞九命也忍不住当重给了木火火一拳，只不过以妖众的视角应该是看不见的。接着他转过身去，“带下去吧。”他的头很痛，现在的场面已经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了，偏偏贤王此时成了众矢之的，而天妖大人根本不管事，他突然发现自己就像那靠在墙舵的一根茅草，整日里羡慕着屋顶的横梁，可真当横梁断裂的时候，自己却连暂时顶住的力量都没有。 “想要治瘟疫，就拿出你的九窍玲珑心啊。” “哈哈哈，贤王，我看就是个笑话。” “笑话！” …… 木火火被拖下高台的时候仍然不住地高喊着，高台上的人人脸色苍白，不光是卞九命，就连众侍卫也是。他们相信，别说是心，就算是立刻自杀，将自己的血rou给妖众分食，只要能够救妖众于瘟疫，贤王都会愿意，而且没有半个不字。 因为，他是贤王！ 所以，他们相信！ 可是，他们都看见了，那一张白纸！ 台上，默然无语。台下，妖众翘首，有妖倒地，有妖哭泣，片刻之后，妖众齐哭，声若劫雷再现，状若泪海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