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岚的惆怅
有一天，森林里突然狂风大作，黑云压顶，浓重的湿气随风从远处翻滚而来，眼看就要下暴雨了，风哉顶着大风利索地收着衣服和晾着的食物及草药。 脚才刚踏进门槛，刚要关上大门，倾盆大雨随着巨大的闪电轰然而至。 他蓦地想起流岚，朝远处的水池边望过去，那棵幻蝶树在凄风苦雨中孤零零地站在山坡上，远处的所有背景都被雨遮断，她像一个被人遗忘的单薄的影子般映在那墨色的雨帘中。 刹那一道闪电晃眼而落，像是要把这雨帘都劈断，把天地撕成两半，紧接着便是撼天动地的巨雷之声，轰得人脑中浆糊一团。 “糟了！”风哉担心流岚在那里被雷电劈中，毫不犹豫地奔向了雨中。 “流岚——”待风哉奔到了幻蝶树前时，暴风雨巨大的力量已将幻蝶树的树叶吹得七零八落了，他念了个诀把流岚变回人形，发现她正抱着自己的头蹲在池边不知所措地颤抖。 “来，跟我来——”风哉拖着她就往回走。 悬崖边风雨最大，差点没把他们两个人卷走，眼前的一切已被暴雨笼罩，眼睛都无法睁开。所幸一路上都长满了草，风哉拖着流岚猫着腰一路摸着草往回走，好歹是回到了屋子里，但是两人全身也湿得跟落汤鸡没什么两样了。 关上门的刹那，世界又恢复了宁静，又能舒坦地沐浴在光明中了，只是身上冷得慌，风哉不由得打了几个哆嗦才适应屋里的温暖。 “哈秋……”另一边，流岚已经开始打起喷嚏来。 她此刻全身湿透，衣服紧紧地粘在了她的身上，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发丝中、脸蛋上、手臂上等处沾满了草屑和泥浆，虽未发育完全，却也已有了一丝豆蔻少女的韵味了。那冷得发抖的狼狈样子，更是让人我见犹怜，风哉看了之后脸上不由得发起烫来，慌忙低下头跑进自己的房间去，把被子抱了出来，裹在了她的身上。 “没想到一棵树也是会打喷嚏受寒感冒的……”他喃喃自语道。 流岚显然已经被刚刚的阵势吓坏了，裹在被子里依然不停地发着抖。 “很冷吗？”风哉一边拿着毛巾擦着自己身上的水，一边问流岚道。 “冷……”流岚脸色苍白地望着他说道。 没想到她还是听得明白他说什么，而且还是懂得怎么样回答的嘛！风哉欣慰地笑了一下。 “你等等——” 风哉又“蹬蹬蹬”地跑进了厨房里面去，很快，他便抱着一个火盆和一桶木炭回来。 火盆里面已经生好了火，他体贴地把火盆移到流岚旁边，然后把自己的手放在那微微泛红的火光上，示范给她看，说道：“你可以把手放到这上面来，这样会很暖和。” 流岚低头一看那个火盆，却大惊失色地尖叫了一声：“不要——” 一边尖叫着一边往后退着想要逃走，结果被被子一拌就“啪”一声摔倒在地上了。 “你怎么啦？”风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过去把她扶起来。 她一边指着那个火盆，一边摇着头说道：“不要，不要——” 他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你怕火？” “不要——不要——”流岚的声音叫得更大了。 “好，好，不要不要……”风哉笑着把火盆挪到了她看不见的地方，“我怎么没想到呢，你就是一块小木头呀，怎么会不怕火呢？” 这场暴风雨一连下了好几天，流岚都不能出去了。风哉想着如果她真的如师父所说的，原本就是个人类，那么应该教会她像人类一样生活，不能让她在外面像一棵树一样风吹日晒，霜打雨淋了。 于是，他便把原来朝槿的房间收拾好了，给流岚住了进去，耐心地教会了她躺着睡觉、梳洗打扮，甚至——吃饭。 “流岚要吃饭了——”风哉在厨房里还没做好晚饭，流岚就站在门外探了一个头进来对他喊道。厨房里面有火，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进来的，因此他们也改在了客厅吃饭。 风哉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一棵树怎么会那么喜欢吃人类的饭菜呢？她吃了那些蔬菜水果谷物，那不是残害同类吗？ 可是流岚却不知怎么的，很喜欢吃。不过她不吃rou，而且似乎对那些荤腥嫌弃得很。风哉就纳闷了，难道师父说错了，她之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野兽，所以才不吃自己的同类？ 风哉把这些他想不通的奇怪现象告诉泓宁，泓宁似乎对这些问题不置可否，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你无法理解的事情，但并不代表就是不合理的。存在了，就说明它是合理的。你只需要接受和正视它。” 风哉顿时觉得，师父这句话真的又高深又正确，说得他竟一时无言以对。 不过，师父当然可以风轻云淡，不置可否，因为，他根本就不用去管流岚的事呀，因为，流岚都是风哉在照顾！ 现在他几乎有了一种当爹的感觉，不仅要教她像人一样生活，还要教她说话、认字、识物、培养好的生活作息……简直cao碎了心。 最让他崩溃的是，流岚几乎一天一个变化，才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她竟然长得跟他们差不多高了！ 风哉一大早起来，看到正站在厨房门口等早餐吃的流岚，目瞪口呆，刚刚还睡意惺忪的意识，刹那被惊醒了。他走到她面前，用手比了一下她的头，正好到他的肩膀…… 前几天，明明才只有他的手肘那么高的呀！ 难道……这家伙是要像一棵树一样，一直快速地长下去，最后长成古木参天一样的一个巨人？他脑海中出现了流岚变得无限巨大，然后在大地上跑来跑去追蝴蝶的情景，长淮山一脚被她踩扁了…… 他不禁冒了个冷汗，赶紧拍拍流岚的脑袋，说道：“你今天还是不要吃饭了，吃越多长得越快！” “哈？”流岚露出了不太明白且非常失落的表情。 “听师兄的话，准没错！”风哉赶紧把她从厨房门口打发走。然后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准备进里面去做点早饭吃。 没想到，他才刚转过身去，就听见流岚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愁眉苦脸地坐在走廊边上，望着天外的风景发呆，背影甚是萧索。 “只是不给你一顿早饭吃，作为一个木灵又不会饿死，要不要那么失落呀……”他嘟囔了一句，就没有管她了。 风哉慢悠悠地做了一顿早饭，吃得慢慢足足地走出厨房时，发现流岚依然背影萧索地坐在那里。 夏末秋初，日渐转凉，但夏天似乎不愿意离开，秋天也来得不够爽快，它们之间还欠缺一场淅沥的雨，宣告这季节主权的更替。因此，这几天天空总是灰沉沉的，那一卷卷的乌云压在山头，直逼人心，似乎是要挤进人灵魂的最深处，把那对晴朗光明的丝丝期盼都吞噬。 流岚抬头望着天空，一股浓重的惆怅情绪从她的身上散发开来，马上便引起了风哉的好奇。 “小家伙，你怎么啦？”他走到流岚身边坐下，轻声问了一句。 此刻流岚的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两弯柳眉微微地皱着，两只大眼睛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红润的嘴唇也紧抿着，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棵被烈日晒得枯萎的树。 风哉第一次看到她这般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的第一感觉竟然是好笑。一棵树也会惆怅忧伤？ “我……我……”流岚听他这样问，眉头拧得更紧了，却是欲言又止，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诉说的样子。 风哉看见她这样难受，也没有心思再笑她了，又用温和的语气再问了一遍：“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我……”流岚眼神略带迷茫地看着他，似乎不太明白“不舒服”是什么意思，“我这里好像有东西塞着，很闷很闷……”她把两只手掌放在自己的胸前，苦恼地说道。 风哉瞄了一眼她那已经随着身高日渐隆起的胸部，脸刷一下红了，赶紧把视线挪开，尴尬地说道：“你……你的意思是说你的心里很难受吧？” “这种感觉，是叫心里难受么？”她反问道。 风哉这会儿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心里难受”，不过，他旋即便想到了一个办法，“你等等——” 他起身跑进了厨房，又很快跑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有一个卷饼。 “哇！是卷饼！是萝卜馅的吗？”流岚脸上的阴霾霎时散去，双眼盯着风哉手里的食物绽放出奕奕神采。 “对哦，是你最爱吃的萝卜馅卷饼！”风哉得意洋洋地笑着回答道，“看到它是不是很开心？” “是，好开心呀！”流岚说着就把手伸了过去。 风哉却把卷饼放到他的另一边，离流岚远远的，冷着脸说道：“可是，今天你不能吃——” “啊？为什么？”流岚的脸又愁苦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