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别
所幸小屋里炊具齐全，释夜尽自己所能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边聊边吃，其乐融融。 吃罢之后，他们便一起坐在屋前的草地上吹风看星。 森林里的夜晚异常安静清凉，远离尘嚣的星空异常清晰明亮。 龙羽逍伸手摸摸自己随身带的小布囊，酒早就喝没了，没想到烟也没有了。 释夜见了，心底有点过意不去，说道：“你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少抽点烟吧，这两样东西都对身体不好。” “不碍事的……不过这样的夜晚，没有烟抽就罢了，没有美酒相伴，倒是可惜了！” “美酒？”释夜忽然灵台一闪，想起了父亲之前有在树下藏酒的习惯，然后就霍地跳了起来跑开了。 “你干什么去？”龙羽逍问道。 “我给你找美酒去，你等我一下！” 释夜回到屋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把小锄头，然后就喜出望外地跑到小屋后面的海棠树下开始挖起来。 不到一会儿，她就兴致勃勃跑回来了，脏兮兮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酒埕，得意洋洋地在龙羽逍面前晃了晃。 “没想到你还真的能变出美酒来？！” “是不是美酒，你喝过才知道！”她把酒递给龙羽逍，然后自己又跑开了。 “你又去哪里？”龙羽逍笑道。 “我去洗手还有拿两个杯子过来！” 逍把那满是泥土的酒埕拿到河边去洗了一下，释夜早已满脸期待地坐在那里等他了。 “快来快来，我好久没有喝过我母亲酿的百果酿了！” “这东西叫百果酿？该不是果汁吧？”逍坐下来，然后扯开酒埕的盖子，一股清甜的幽香扑鼻而来，他不由得大吸了一口，叹道：“好清新的酒香！” 释夜馋得直咽口水，白了他一眼道：“现在知道是美酒不是果汁了吧？”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把杯子递了过去给他。 “是不是美酒，喝过才知道，不是吗？”逍笑着对释夜说道。 逍平时是惯了直接用壶来喝的，这次也不知道为什么，陪着释夜用杯子了。两人一人一杯，对天自酌。 “这段时间真的是辛苦你了。”释夜说道。 “我不是说过，不要再跟我说这样的话了吗？” “无论你要不要听，我还是想要跟你说一声：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你不也给我做了非常丰盛的晚餐，还让我尝到了这么香淳的美酒吗？朋友之间你来我往，不必那么客气。” 释夜听了这句话，不知道为何原本欣喜的心里转而有点失落。她一口把杯中的酒喝完，又满上一杯就往嘴边送。 “你喝慢一点……”逍想起上次释夜在他的小竹楼时喝酒的情景，担心她又很快就醉得不省人事了，伸过手去想把她的杯子夺过来。 释夜用手一挡，说道：“你让我喝嘛，我今儿个高兴，喝醉了也没关系！” “没说不让你喝，我只是要你喝慢一点。” “你真是个固执的大叔！” “……” “龙羽逍，你为什么那么老了还不娶老婆呀？” “……”对于释夜酒后呓语般的胡话，逍真是无语了。 “你快回答我呀，为什么你这么老了还不娶老婆呀？”释夜却不依不饶。 “我哪里老了，我今年才刚满27岁……” 释夜瞟了一眼他的胡子，说道：“27岁不老吗？我义父义母在27岁的时候都怀上第二个孩子了，那时他们的大儿子，也就是我哥哥，都7岁了。可你却连老婆都没有。”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那你干嘛还不娶老婆嘛……” 逍再次无语地看着她，想来如果他不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她估计会一晚上都叨念着的了，于是无奈地反问道：“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多了解一下你嘛……” “为什么想多了解一下我？” “因为和你认识你那么久了，却一点也不了解你。你这个人这么奇怪，不多了解一下你，怎么好意思跟别人说我是你的朋友呢？” “谁说做朋友就一定要了解这些事情的？” “那万一有别人问起我‘你不是龙羽逍的朋友吗，怎么连他为什么年龄那么大了都不结婚都不知道’，那我不是很没面子吗？” “……” “你快说嘛……” “我太忙了，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事情。” “切……这算什么借口……我听曦大哥说，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的，就连青莲紫棠jiejie他们的姐妹，那个叫什么朱玑的jiejie，都喜欢你好久了……青莲紫棠两位jiejie都长得那么好看，他们的姐妹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呢？” “……”逍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了，还没回答，只听见她又自言自语地接着说道：“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和摩翎乾一样，喜欢男人，对不对？” “噗……”逍一口把快要咽到喉咙里面的酒都吐出来了。 释夜见他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又接着问道：“莫非，你是喜欢曦哥哥？”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长那么大了还不嫁人？” “我？”释夜虽然表面看上去有点醉醺醺的，可是意识却还是清晰的，她被龙羽逍这样一问，借着醉意，伤感起来，回答道：“我喜欢的人都不要我，我就是想嫁也嫁嫁不了呀……” 逍听到她这么说，想到定是勾起了她和旷漠昔的伤心事了，不由得心里有点内疚，于是安慰她道：“那个人不要你，你可以找别人嘛，你的曦大哥不是挺喜欢你的吗？” “我和曦大哥？”释夜傻傻地笑了笑，“我们两个不可能的……他是以后要登上龙羽族王位的人，就算喜欢我，也不会真的娶我的。” “那你是太小看他了，他想要做到的就一定会做到，他说喜欢你，就一定会娶你。”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就算以后真的娶了我，他的心里肯定还装着江山社稷，只会留那么一点点位置给我。更何况，嫁给了他，我一点也不自由，以后想去哪里玩都不可以去；就算我可以去，他也一定没有时间陪我去的……我还是想和我爱的人逍遥自在地在一起，没有太多纷扰，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你会计较这些东西，说明你还没爱上他。”龙羽逍嘴角勾起一道得意的微笑。 “是啊，要是真的爱一个人，就不会计较这些东西了，无论是天南海北的漂泊，还是偏安一隅的久居，都会随着他一起。” “难得你还有这份清醒。” “那是当然……” “已经很晚了，我们还是进屋去休息吧！”逍看她醉态已显，怕她受凉了，站起来就要扶她进屋。 “龙羽逍……”释夜却摇了摇头，神情颇为伤感地叫了住了他。 “怎么啦？”逍疑惑地看着她。 “我明天就要一个人回家里去了，以后再也不出来了，以后你可能再也不会见到我了，你会一直记得我这个朋友吗？”释夜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逍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释夜却执拗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我以为你只是回去休息一段时间，以后还是会回到我们身边来的。”龙羽逍冷冷地说道。 “不，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的后半生将会在此渡过，以后再也不会离开这里了。” “你喝醉了，先回去休息吧，等你明天睡醒再说。”逍拉住她的手，要扶她起来。 她顺势站了起来，却再次说道：“我没有醉，我早就已经决定好了。” “那你哥哥的婚礼你也不去了？以后你meimei如果结婚生孩子你也再也不去见他们了？还有夏妤娘娘和宗主，你也不去探望他们了吗？” “既然已经想好了割舍尘世，这些羁绊也肯定是要割舍的。以后我会欢迎他们来这里看我，但是我是不会再踏出这里一步了。”释夜凄然地笑了，不是不想再见到他们，而是不可能了。她是没有办法活着见到那一切的了。 “苏释夜，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做这样一个绝情的决定？” “我已经累了，再也不想牵扯入那些复杂的事情里面去了。” “你只是遇到了一些困扰和困难，等你想清楚了，那一切都会显得不重要了。” “你说得对，我就是想清楚了，觉得那一切都不重要了。相反，我喜欢这里的一切，我觉得留在这里我可能会更开心一点。” “你喜欢的，不过是过去的那些美好时光罢了！你有没有想过，过去的就已经过去了，你是再也回不去了。无论你再怎么怀念，你和旷漠昔曾经拥有的一切都会被时光湮没，他虽然不要你了，但你没有必要为了他放弃掉自己未来的幸福。”逍说得激动起来，就口不择言把他心里面想的很多东西都抖了出来。 释夜听了反倒有些愕然，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漠昔和瓷烟成亲的事伤心欲绝才到这里避世的……之前她曾经告诉过他，自己快要不久于人世了，看来逍并未在意。原来他一直是误会她对漠昔余情未了，才如此伤心的…… “我并不是因为漠昔的婚事才想隐居于此的，请你不要误会了，也不要玷污我们兄妹两人的清誉！”释夜正色说道，她怕有人会把她突然消失的责任推到漠昔身上，也不想她死后还来干扰漠昔和瓷烟的感情；同时，她更不想逍误会她。 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低头致歉道：“对不起，是我糊涂了……” “你也累了，我们还是进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