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烛光
她眼前依然一片黑暗，却不想让逍担心，于是便装成一副安然的样子，轻轻牵起逍的手，说道：“麻烦你带我去一个灵气雾气都较足的山谷，我需要好好调养一下。” “好……”逍其实已经察觉到了她眼睛的差异，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拉着她慢慢地走在前面。从弈的床边走到大帐门前只不过两三米的距离，他却走得小心翼翼，悄悄地把眼前任何有可能阻碍到他们的物件都用灵力移开了。 虽然还不适应眼睛的黑暗，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将要永远都这样失明下去了，可是释夜却一点也不后悔，也不害怕，这已经比她预想的后果好了许多许多了。 紧紧牵引着她向前走的逍，就像是黑暗中点亮的一盏烛光，一点一点地照亮眼前的路，让她感受着这一步一步的安稳，渐渐心静如水，再没有了烦扰和困惑，不用担心前路是什么，未来会怎样，这一刻，只在意着这一刻，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幸福吗？她忽然想起，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地去感受自己内心的感觉了呢？总是在担心着别人，或者沉溺在伤春悲秋的惆怅中，何时真正地品味自己内心的平静和安宁了呢？ 如果……她能够守着这一盏温暖的烛光，永远这样不急不慢地安静地走下去，上天会不会再给她一次机会去获得她想要的幸福？她还有没有足够的时间，能等到那个愿意陪着她这样走下去的人出现？ 抑或是，那个人现在就在她跟前？ 那天晚上，在她的窗外，在那棵树上坐着的男人，那个静静陪着她崩溃着用眼泪发泄伤心的，那个在她孤单失落之中给她送来清心铃声的，那个把她抱上床悄悄盖好被子的……那个在她最受伤之际坚决告别过往之时，在一旁默默见证的人，是他，龙羽逍。 那夜，在琅琊山上，梦魇压迫她之时，用清铃击破噩梦与痛苦的，也是默默地坐在一边的龙羽逍。 这个龙羽逍对她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为什么她觉得他其实是关心着在意着自己的，而他却总是一副冷面无情，若即若离的样子？ “龙羽逍……我问你，在龟淼族的时候，为什么你半夜要坐在我的窗前？”释夜鼓起勇气问道。 “我偶尔会在深夜四处巡游，以防有危险人物突袭。”龙羽逍淡然说道，“那天恰好巡到了你的窗前。” “原来是这样……”释夜喃喃说道，话落到心底便绽放了一地的失落。 算了，像他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对她有意呢？ 蓦地又想到了摩翎星沉，那个对她来说是敌是友，是真是假还未确定下来的人。释夜把心底的一地失落收了回来，轻轻地嘲笑自己为何总是习惯自作多情呢？在这个世界上，难道自己没有爱情就不可以幸福快乐了吗？为什么每次在失魂落魄的时候，总是想要找一份爱情来停泊来依靠，结果是弄得自己越来越伤呢？ 如今她已如风中残烛，转瞬即灭了，对于爱情，也没有必要再去苦苦揣测等待了，过好剩下了的每一天，才是她最应该去做的事情。 想着想着，心冷如冰，她似乎听到了一扇门悄悄关上的声音，那扇门排斥一切似是而非的暧昧，同时也代表着她的最后一层坚强与自尊。宁愿接受自己将一个人孤独地死去的事实，也不要憧憬一个虚构的幸福结局。 逍感觉她的手一下子冷了下来，于是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套在了她的身上，不料她的手一摆推开了，声音清冷地说道：“不用了，我不冷……” 逍不知道她为何又对他那么冷淡了，说道：“你确定吗？你的手明明还那么冷。” 释夜把手从他的掌中抽了出来，自己朝前走了一步，说道：“释夜不是那些娇弱的小姐，不需要逍爷如此费心关怀。” “好。” 谁知龙羽逍再也不顾忌她的想法，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她，三两步跨出了帐篷，一跃跳上游蛟的背，瞬间驰风而去。 “你……”释夜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接粗暴，伸出手就想打他，却被他一把抓住塞进了他的外套里。 “空中风大，我是毫不关心你的死活的，所以你还是自己好好保护一下自己的身体吧！” “哼……”释夜气极，于是只好闭上眼睛装睡。 不久之后，她就感觉到游蛟越飞越低，雾气也越来越重，一阵湿冷的寒意袭上了她的面庞，逍拉了一下盖在她身上的外套，又抱紧了一下她，让她感到没那么冷了。 “到了。” 逍把她放到了山谷最阴处的一棵树下，她可以感觉得到草地上的露水渗透了她的裤脚。逍又把外套摊在地上，让她坐在那里。 “你在这里好好调养吧！我去找些吃的。” “谢谢……” 时间无多，太阳就快要真正升起了，此时正是莹虫脱壳的最佳时机，释夜席地而坐，与莹灵一起吸收着天地间的灵气。很快，四面八方涌来无数的金色蜻蜓，聚拢在她的周围，在拂晓逐渐亮起的天光下，折断虫壳，脱灵而出，然后又一同奔向莹灵，融入它神圣美丽的莹光中。 逍一直待在一旁静静守护，看见莹灵的光越来越盛，释夜的脸色也渐渐好了起来，他脸上的表情才真正松了下来。 游蛟在林里穿入穿出，不一会儿就衔来一只肥大的野鸡扔在主人的脚下，逍挥挥手让它自己去玩了。 待释夜感觉到日光剧盛，草木间湿气消散之时，她便停止了运功。全身血气舒畅了许多，也不再浮浮沉沉地没有力气了，欢喜地一睁开眼睛，却依然是一片黑暗。她浅浅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马上振作了起来，朝着天空一笑。 如果命运如此，那只能接受了。适应了这黑暗之后，发现眼睛其实对光暗还是有感觉的，身后阴凉的黑是树荫，头上亮暖的黑是日光。她小心翼翼地在树林中行走，那斑驳的树影在自己的身上掠过，风调皮地把自己的头发吹乱，鸟儿飞起落下捕了虫子又飞走，虫子鸣叫爬动躲在叶子草泥之间…… 以前只能听出是鸟叫虫鸣，现在却能分辨出很多种不同的鸟叫声和很多不同的虫鸣声，她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却能在心中描绘出他们一点一点变动的模样。大自然的一切，她都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以前是自己身在大自然之中，现在则是大自然在自己心中。这也是一种难得的奇妙的感觉呀，老天并没有亏待她！ 走着走着，就闻到了一阵烤rou的香味，已经好几天没有正经吃过食物的肚子此时非常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莹灵，是逍在烤野鸡吗？快带我去他那里！” “主人，他就在你旁边……”莹灵回答到。 “呃……”他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的？！那我刚刚的肚子打鼓难道都被他听到了吗？释夜悔死了，脸不知道该往哪里搁，因为看不见逍到底在哪边，所以只好低下头，可此时肚子又抗议般地叫了起来。她听见右边传来一声微微的笑声，脸刹那红了，身子赶忙朝相反的方向转去。 “你要往哪里走？你的烤鸡在这边。”逍没有给她不好意思的机会，拉着她的手就朝前走去。 又是这种感觉，在黑暗的未知之中，像一支烛光一样牵引着她前进，让她温暖安心。 “吃吧。”逍用湿布把她的手细细擦干净，然后把一整只烤鸡塞到她的手上。 “没想到这个冷酷男还挺细心的……”释夜在心里嘀咕着，嘴巴却毫不客气地开啃了起来，“虽然没有辰做的那么精细入味，但这也算不错了……” 怎么又会想到辰？难道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的照顾和皓洛山庄舒适的生活了吗？ “龙羽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释夜放慢了吃速，低头慢慢嚼动着嘴里的rou。 “你说吧。” “沉星门主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呀？” “你在他府上住了那么久，难道还不清楚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我……我只是想知道别人是怎么看他的。木大哥和颛尚将军说他是一个坏人，但是我却觉得他不像是一个坏人；以前我觉得颛尚将军应该是个好人，但是现在我觉得他却更像是个坏人……” 逍望着她沉思了一瞬，眼神复杂，她却不知道他正在这样看着她，依旧慢慢地啃着那只鸡。他说道：“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只有不同的立场。站在我的立场上来看，他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敌人。” 释夜顿然觉得问了跟没问一样，如果按照逍的逻辑，辰对于她来说，到底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 “他……好像杀了我的义父……但是我义父也好像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情……而他又似乎很在乎我，对我很好很好，所以，我有点困惑……”她那没有焦点的空洞眼神里，此刻闪现出了片片迷茫，让她看起来竟然有些楚楚动人。 “你的意思是说，你好像爱上了自己的杀父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