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五百元的烂石头

    鬼赵看出来我有些不屑，他怕我生气。在他看来，我的一句话，甚至一个表情，都能决定着他的这堆石头的生死。

    鬼赵搓搓手，眯缝着眼睛，笑嘻嘻地说“你给看看，你给看看。”

    “你不怕我瞎说？”

    “你看你说的，你是大人物了，说个话都跟山上下来的石头一样，都给把地给咋个坑，把这一片寨子给震喽，我一个卖杂货的，你犯不上骗我不是。”

    鬼赵的这一番话倒是把我给逼到死角上了。但是玉石场上看的是个人经验，比的是个人的眼光，可不是靠着仁慈、实话来赚钱的。

    我站起来，看着鬼赵。我这才发现，鬼赵暗红色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横纹，尤其是眼角的地方，更是横纵交错。一个已经风烛残年的老人了，在这野人山呆了大半辈子，要是还没有一个好的归宿，就是要死在这山上，被山里的老鼠给吃了。

    我心中想起老爸，不知道他在何方，是死是活，是过得好，还是像鬼赵一样，饱受风霜？

    “这石头是哪里来的？”我不得不问一下。

    鬼赵听了，立时来了精神，说“这都是从‘擦不起’那个老家伙的手里弄来的，跟你上次在麻檬寨……”他还要接着说，但我打断了他。他肯定又要把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关于我的故事重新讲一遍，也必定会对我又是一番恭维。我不想听了。

    我说“‘擦不起’怎么会卖给你这么多石头？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鬼赵这个人多精明啊，人情世故无不精通，他见我不愿意再听，也立马收住，笑嘻嘻地说“早了，这是‘擦不起’那个老东西买了东西没钱结账，拿石头顶账来的。我不太懂，但是看着货应该不错啊。”

    “什么好货，一块好货换你一瓶啤酒？还是一包烟？你要不要，我去雾河边上给你弄一大麻包来。”我半开玩笑地说。

    鬼赵听了，脸上一变，怒气满面，对着门外骂“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他说是好货，我是看在几十年的交情上才收了，没想到这个老家伙居然骗我！别让我见到你，见到你一定打断你的老狗腿！”他骂骂咧咧地骂个不停。

    我心里很看不上鬼赵的这个举动，但也无奈，毕竟是我先说了，他才骂的，即便是讨厌他如此骂人，但看起来这其中也有我的缘故，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鬼赵骂了片刻，低头摆弄石头，就要往回装。

    我拦下他，说“别忙，既然让我看了，我就挑几件吧。”

    鬼赵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又将已经装进口袋的几块倒出来。

    我按照个头大小把挑出来的石头分了大中小三个堆，每个堆大约七八块石头。那些看起来跟上次从“擦不起”手里买的差不多是一个地方的玉石都很小，只能放在小个的堆里。

    我看看那堆里的石头，没有我想要的了，于是问鬼赵怎么卖。

    鬼赵说得倒是挺干脆，“这大的是一罐啤酒，中间这个是两块肥皂，那小的是一块肥皂，我也不图龙哥的钱，就按照啤酒还有肥皂的价钱给吧。”

    我说“也别算了，这些五百吧。”要是按照啤酒还有肥皂的价格算，这三堆石头少说也得两千多块钱。在这个地方，啤酒和肥皂都是稀有货，物以稀为贵，价格高的离谱。

    鬼赵看了看石头，看起来有点儿作难。苏哈在一旁说“你还不知足，龙哥在你这买了，往外一说，你剩下的石头难道会不好卖吗？！你赚大了，还要犹豫！走了，阿龙，他不卖就算了，咱们带着这些破石头上山还嫌沉呢。”

    苏哈说着，就拉我的胳膊，意思是让我走人。

    鬼赵一看这情形，苏哈的话又说对了他的心思，他也不再好说什么了。就这样，五百从他手里买回了一些线索。

    我们从鬼赵那里出来，奔山上走。苏哈一路上不言不语，只是背着那五百的石头闷头走路。

    我知道他心中有疑问。在他看来，这些石头就是没有普通的石头，根本就不是什么玉石，即便是有玉，也没有好价钱。

    我想跟他解释，但现在说，等于是白说。关键是要让他看到真实的情况，再说，跟这个相比，他更是对我的神秘不解。

    他对我的了解，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很懂玉石的人，但又为什么会一鸣惊人？到底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自从场上传出来我在麻檬寨的事情来，对苏哈来说，我就开始变得像个迷一样。

    当我把钱拿出来，很大方地分给大家的时候，这个现实对他的冲击更大，他心里更是充满了疑问，只是没有问罢了。

    现在，我花了五百买了一堆在他看来是破石头的东西，他能不疑惑吗？他不仅感到疑惑，肯定还觉得我有什么事情瞒着他，没有跟他说。

    如果这些疑问和不解一直留在他心中，可想而知，时间长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必然会受到伤害，说得严重些，可能会产生一些误会。这可不是我想要的。

    在这翡翠石场，人们眼中都是只有玉石，没有情义。情义少的比极品翡翠都少，要是还有情义，就一定要把握住，维护住。

    更何况苏哈跟我的关系不一般，怎么说，我们都曾经在彼此最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仗义相助过。

    但这些疑惑还不能简简单单地说出来，苏哈这个人，相信眼前看到的，而不会全信耳朵听到的。他是一个靠着具体的事情来做分析的人。

    因此，这一路上，我也没说什么，心里一直盘算着，到底“擦不起”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石头。这些石头又怎么会一下都出来了？还有没有办法找到这些石头？

    师傅和黄师傅的话又再次在我脑海里闪烁出来，那些话，我一直当做是翡翠中的故事和传闻，从来没有把它们当做真实的事情，但现在看到的这些石头，却又有几分相像，让我不得不认为自己原来的想法是错误的，而且是很大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