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决意
“奥洛斯，传说中的人类英雄，他历经磨难取得了晨曦之神的信任，用自己的血和晨光之力打造了一把神器——沃萨拉，晨曦之剑，随后踏上屠龙之旅。”《洛斯帝国国史·英雄之卷》第18页洛斯帝国皇家史学院编著 连着六七天的欢闹似乎耗尽了今年最后一丝暖阳，维尔村的秋月节在第一场小雪的降临下结束了。 “……对，先抬手交击，然后迅速的转身挑杀，就像这样，”科林·安吉鲁桑手持木剑，做了一个三段的挥击，然后转身一刺，“这样既可以先手佯攻，或者直接斩杀敌人，或者回避攻击，非常灵活。” “原来如此。”一名黑发少年在旁边点头称好，随后照着做了一遍，几乎一模一样，甚至速度更快。 “不错，你学的比我教的更快，夜枫，很遗憾的告诉你大叔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了，这招算是我最后一手了。”这位曾经的大剑师，现在的维尔村铁匠调整好呼吸，看着天空越来越灰暗的乌云吐了一口白雾，“剩下的就只有实战中不断磨练技艺，当然也不要忘记基础力量的锻炼……” 夜枫点点头。 “另外……你还是坚持之前的想法？”老科林刚毅的脸庞透着一种说不清的神情。 “嗯，是的，”夜枫拿着汗巾擦了把脸，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又要开始下雪了，今天看来是练不了了。 “我明天一早就出发去波恩城，然后参加入伍征召。” 少年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淡然和期待。 “去参军，先想办法成为一名帝国军人。” …… 前天夜里，维尔村的秋月节庆典正举办到**，几乎全部的村民都聚集在村口的广场上，围着一个一人高的篝火堆载歌载舞。美味的烤rou和香醇的麦酒让庆典不断发酵，所有人都沉浸在欢声笑语之中。 除了夜枫。 自他通过心法预见了奇怪的影像后，就立马去找了村长泰维尔，睿智的老村长很快的就告知他所形容的城堡，应该就是出维尔村北边的灰盾城堡——这个城堡隶属于洛斯帝国西南部戍卫军所管辖，同时也是管理整个军区的战团——战斧骑兵团的大本营。 按照泰维尔的说法，预知是属于神官的本领，一般也是只有中阶神官才有这样的能力——也就是借助神力去洞悉事物。但无论是何种原因导致夜枫预知到这个地方，肯定是与他的命运有关。 总之夜枫横竖都一定要去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受那个奇怪的耳语所影响，夜枫从没有这么急迫地想去做一件事情。 尽管泰维尔老爷再三挽留，但看着夜枫那双坚定的眼神，他顿时也明白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夜枫去意已决。 随后老村长就扔给夜枫一张教廷的官报，算是最新的一期，夜枫没多久就在上面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机会： 洛斯帝国冬季的例行征兵已经开始，西南部戍卫军也不例外，最近的征兵处则在往北的波恩城。 为什么说是机会？很简单，如果夜枫想回家就只能去接近洛斯帝国的皇家魔法学院， 这个毫无疑问是需要一定的身份才行，而不论夜枫是有多么不情愿，他都得面对这样一个事实：平民接近皇家机构是不可能的，只有成为达官贵人才有机会。而在洛斯帝国，为官无外乎三种渠道：神官、政官、武官。 首先神官就被排除掉了，夜枫玩不来宗教，更何况还是异界的宗教；至于政官，和地球上的很多国家一样，在洛斯帝国的行政制度下，庶民出身做到头也就是个镇长，连贵族都不算，而位于权力中心的官员几乎都是世袭或者背景雄厚，于是这一点也被排除；剩下的，理论上也是惟一一条允许庶民晋升贵族，接近权力核心的办法，就是参军入伍，用武勋建功立业的武官了。甚至泰维尔告知洛斯帝国历史上就有不少庶民出身的军团长，受领爵位和封地，在皇都里都受人敬仰。 但是要花多久，又得有多么好的运气才能做到这一点，老村长和夜枫也知趣的避谈，只是喝酒聊别的。 而现在有了那个奇怪的预知力量暗示夜枫去灰盾城堡这样的军营寻找线索，他就更没有理由再犹豫了——维尔村再好，这里终究也不是他的家，至少，他还不想在这里过一辈子。 原本昨天夜枫就准备静悄悄的独自离开，但还是被老村长劝说下来，泰维尔老爷说以他和老科林的薄面写一封介绍信，夜枫去波恩城办事将通顺很多，于是就再等了一天。 看着窗外热闹的风景，夜枫满是思绪。 “怎么不出去庆祝呢，大·英·雄？”一个少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夜枫回头一看，发现是蒂娜，后者眯着眼调皮的笑着。 “哦，蒂娜啊，我还以为是谁呢，不会是又惹事跑过来找地方躲吧，放心～我不会说你在这的。”夜枫报以一手撑着下巴，继续看着窗外。 “混蛋夜枫，我什么时候找你包庇过我了，哼～”少女叉着腰，愤愤地说道。 “呵呵呵，又要我教你算数了么，不知道是谁昨天腿脚刚好就到处跑，还踩坏了卡兹大爷的花圃地，从村口被追到……唔……” 夜枫刚转过头，调侃的话还没说完，蒂娜就吻了上来。 屋里的炉火把两人的脸颊映的橙红，少女的体热和淡淡的酒香索绕着夜枫。炉火里的木柴爆出的轻微“噼啪”声，反而让此刻的屋里显得更加安静。 良久，唇分。 夜枫再次打量起眼前这位少女，蒂娜裹着一身不算厚实的冬衣，皮草制成的兜帽悬在褐色的短发下，带着银镯的手腕露在袖口外面，背在背后。这么近的距离看着，蒂娜的眼睛很大，碧蓝的瞳孔在火光的映射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琥珀色，点点雀斑散布在两边光滑白洁的脸蛋上，透着青春的气息。 她很漂亮。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来说，说美丽太过，可爱又太小，就是漂亮。 蒂娜缓缓的扑到了夜枫的怀里，埋着头。 “我听爸爸说了，你要走，是不是？” “是。” “去军队？” “是。”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村里男人这么少？” “知道，征兵和战争。” “……我不想你走。” “我现在还没走。” “我不是说现在，我……是说不想让你离开这里……” “我知道。” “我喜欢你。” “……我知道。” 夜枫搂着怀里的少女，他似乎能听见两个人年轻的心跳声。 “其实我明白，村长和爸爸都留不住你，我也不能。”少女的言语里带着失落。 “这不是你们的错。” “答应我一件事情，夜枫哥。”蒂娜把脸抬起来，两人对视着。 “你说。” “如果你，我是说如果……你找不到回家的办法，你还愿意回到这里……回来找我么。” 夜枫一直不愿意去想的事情，还是被问到了。 如果真回不去，如果这里的魔法也好，神术也罢都没能让他回到那个去省城大学的巴士上，那么他该怎么面对这一切？未来太不确定，希望也是十分渺茫，但是他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认命，但是他始终都得承认这一种很可能发生的结果：他要在这个异界过完一生。 “我会。”夜枫做出了回答。 “那我愿意等你，等你找到答案的那一天，你再告诉我。”少女的眼神透着一丝坚定，夜枫看得出来，她是绝对说到做到的。 “但那也许要很久的时间，五年？十年？蒂娜，你有你自己的人生，我，我只是一个过客。” “我不管，我愿意等，多久都愿意。” “……那，就定五年吧，五年之内如果我找不到回去的办法，而且我还活着的话，我一定回来。” “好！五年就五年，到时候我也长大了，然后……然后就可以嫁给夜枫哥！” “……傻丫头。”夜枫抱得更紧了。 “我就是夜枫哥的傻丫头，嘻嘻～”蒂娜笑着搂住夜枫的脖子，把脸蹭了上来。 火炉里的干柴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噼啪”声，黑里透红的干柴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倾倒进了炉火的烈焰之中，溅起一阵闪烁的火星。 …… 夜枫有点睡眠不足，当冬天的阳光洒在床头的时候，他本能的闭起眼睛还想多睡一会儿，但在晨光之神的威能下这种抵抗是如此的乏力，他还是一手挡着额头醒了过来。 他本想伸下腰，却发现右手被重物压着，是蒂娜，她仍在熟睡。 巨大的皮草和棉絮混制的被子捂的整个木床都是暖和的，夜枫就这么隔着衣服搂着怀里的少女，然后轻轻地抽出自己的手臂，撩起少女的皮兜帽，吻了一下蒂娜的额头后下床离开。 夜枫并没有将离开的事情告诉太多人，所以在这个寒冬的黎明送他走出村口的也只有老科林一人。 “夜枫，要不吃个早饭再走，时间还早……” “不必了，科林大叔，去波恩城的休息站都得走上一天一夜，还是赶路要紧……”夜枫说着拉紧了厚麻布织成的大袍子，“科林大叔，您就别送了，放心，今后我能照顾好自己。” “唉……行吧，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小子。” “啊？大叔你说什么呢，该谢的应该是我才对，您…还有维尔村的大家都是我的大恩人，有朝一日，定当回村里以报大恩。”夜枫说罢，深深鞠了一躬。 “孩子，我谢你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家那个丫头，蒂娜。” 夜枫看着老科林，铁匠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欣慰。 “说实话，蒂娜她……她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真正的开心过哪怕一天，而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我……”老科林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知道她对你是真心实意，我也曾想如果你就这样留下来陪她，你们肯定能够平安快乐的生活下去，不过……蒂娜也许比我还明白，维尔村这样的地方，是留不住你的，至少，现在还不行。” “大叔，我……” 夜枫刚想说点什么，却被老科林止住了，随后双手递上一把用布缠裹着的长剑。 “这是我曾经在军队里用过的剑，现在的我已经没办法使用了，如今能交给你也算是一桩美事。” 夜枫打开布卷的一端，两掌宽的剑柄就露了出来，镀银的配重球上雕刻着一个正反“Z”，一把剑型的图案穿插而过，外围绕着三颗四角星；黝黑而均匀的皮料将整个剑柄缠绕了两层，严密又结实。 夜枫将剑身慢慢拔出一寸，清晨的阳光打在锋利的双刃上，只闪耀着很弱的哑光，仔细看上去还有一丝丝细密的灰蓝。 “卡隆钢。”夜枫自言自语的叹道。 “没错，是卡隆钢。”老科林对夜枫的辨识能力略感惊讶，要知道能一眼就看出混有卡隆钢料的铁匠，都起码具备军工匠人的水准。 卡隆钢又称灰晶钢，某些少数族裔还称其为“岩石之泪”——在弗拉尔世界，将大约百吨的上品纯铁矿反复冶炼数十日之久，才能分离出一两斤的卡隆钢料。这种特殊钢料拥有普通钢材十倍以上的硬度，并且能够保持很好的韧性和记忆性，在高级工匠的手中这是锻造神兵利器的必备原料。但由于非常昂贵，军队的做法都是将普通的钢料中参杂少量的卡隆钢制造兵器，即便如此，参杂着卡隆钢的武器也比常规的武器要优良的多，只有士官以上的阶层才有资格配发此类武具，相对的官阶越高，所配发的武器里参杂卡隆钢的比例也就越多，某一方面来说这也是身份的象征。 夜枫能看出来，老科林这把剑，起码是参合了一成以上的卡隆钢。不要小看这一成的比例，普通的军队武器都是按千分之几的比例锻制的，一成含量在夜枫看来简直称得上奢侈。 “大叔，这么好的一把剑，您应该收藏起来才对，给我用实在是……” “我说给你，你就拿着吧，战斗才是武器最好的归宿，我现在只是个铁匠罢了。”老科林顺手递过一封信件。 “这个是介绍信，对于洛斯帝国的军队……夜枫，你要明白一点——勇猛与荣誉是帝国军人的一切，洛斯人都很率直，只要你能展现出自己的能力，就不会有人对你有异议。” “嗯，谢谢您的忠告，我会牢记在心。” 夜枫将老铁匠准备的介绍信揣入怀里，拍了拍胸口以示稳妥，然后向老科林道别后转身离开。 等他走到第一个小岔路的时候，面前杵着一块不大的木牌，上面堆着前几日下的积雪。 “维尔村，向南约三百米。” 夜枫盯着木牌看了一会儿，随手扫去上面的积雪，然后朝北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