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章 三步喋血
这个得自恭极老人之手、从不离身的曲元袋，里面存放着天使蛋！ 天使妹子正在疗伤，若是惊扰了她，自己难辞其咎。 只是一瞬，周舟就眼红心切有些急了，像是身周被抽离了空气，呼吸都有些困难。虽然这胖老头出现的诡异，又有莫名神通；可他根本忘记了去顾念后果，直接向前迈出了一步。 但，也只是一步。 鹤发童颜、皮肤红嫩的胖老者躺在那，右手支撑着脑袋，表情似笑非笑。他一出声，嗓音糅合苍老稚嫩，又不会让人感到怪异：“归还于你？” 他抓着曲元袋的左手一抬、一压，周舟的肩上像是被压万斤重物，站在玫画身旁再无法动弹，双腿渐渐向下弯曲。 胖老者嘿嘿笑道：“快快快，他跪下磕头了！丫头站上面来！” “师父！你别闹了！”玫画再次娇嗔着，看了眼周舟，却也有些犹豫。 这个弟子，她还是极想要的；良师难求，好的弟子也是难寻。 入仙门，除了有说的‘三不入’之外，最重要的便是‘资质’和‘根基’。 周舟的资质，乃是糅合了三千年灵根紫罗果，被玄都教导，领进门时‘悟道三年’，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他灵识时，修《一气元神道》，为道门最正统之修行法门；道融又以《道德经》入太清道统，得传‘离火’、‘控水’双诀全篇，乃圣人老子精研阴阳变化所创，凝太极道图…… 道之根基，已经扎实到了周舟无法想象的地步，入仙门时，主峰殿上都出现了祥云瑞光。 至于这‘扎实’，却阻挠他日后突境界，那便是后话了。 却说周舟踏入归青仙门时，虽未暴露所修功法，但自身的资质和根基，都已经露了底。 所以才有玫画长老出面，并和其他诸位收徒的修士争抢，还付出了一些上等丹药，才‘拿下’了这个弟子……没曾想，周舟根本就不是为了拜师而来，只是想找个门派混日子罢了。 周舟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曲元袋，心中已经颇为懊悔。 真是失策了，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从未有过懊悔这种负面情绪，不管是被带到洪荒，还是一步步开始修行，他有过害怕、不甘、愤怒、郁闷，但从未有过懊恼和悔恨。 突然间，天使妹子被夺，他道心波动动荡，几欲失守。 顶着这万斤压力，他渐渐站稳，低声道：“前辈，请将曲元袋还我！” “你这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啊，这么紧张干啥？”胖老者将曲元袋抓在手中，上下轻轻抛动着，悠哉道：“我不还你，你又能拿我怎样？” “那，恕我无礼，上去和前辈讨要！” 周舟一咬牙，额头青筋暴起，体内水火相交、真元不停翻涌，他紧绷的身体，又向前迈了一步。 胖老者轻咦了一声，拿着曲元袋的左手再次下压。压力骤增，周舟双腿剧颤，差些直接跪了下去。 但他还是站住了，又站稳了，太极图在震颤中不断旋转，水火双鱼眼已经出现了爆喷式的元气输送，这已经超过了他的极限。 嗤—— 周舟身上的短衫裂开了一道道缝隙，完全受不住正面而来的压力。 周围的修士见状，一个个不敢说话，纷纷躲避。就连那准备收徒的几名修士也是面露惶恐，对着这突然出现的胖老者恭敬地做道揖行礼。 只有周芷燕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周舟身旁，抿嘴皱眉、注视着周舟。 他脸上，已经满是豆大的汗水，额头青筋隐现、脖子也因为用力而充血泛红，很是痛苦。 灵台之内，太极图接连震动，每次震动都好似要停止旋转。体内真元奔涌，全身修为、每一丝力量，已经完全调动。终于，周舟费力地吸了口气。 右脚抬起，就要落下第三步！ 突然一股斐然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空气变作了铜墙铁壁，将周舟的右脚死死地固住。 不！他夺回天使妹子！ 周舟双眼充血，血丝密布，在这股压力之下，几欲眼角喷血！ 一毫、一厘、一分、一寸…… 咚的一声，周舟的右脚，终于落下了！ 胖老者轻咦一声，油光满面的脸上露出讶然的神色，他玩心大起，左手再压，周舟肩上的压力，翻倍！ 老者以力压人，此力何止数万斤！ 双腿一颤，周舟终于支撑不住，朝着地面跪了下去，披散的长发紧贴身体，完全无法飘扬。 砰！ 左膝砸在了台阶上，但周舟的右拳，也同时砸在了更高一层的台阶。白石台阶出现一道道裂缝，如同蛛网蔓延扩散。周舟低着头，强忍着左膝和右拳传来的剧痛，将头颅再次抬了起来。 那双充血的眼眸中，露出的，是周芷燕从未见过的目光！ 恍若择人而噬的凶兽，狰狞可怖！ “还给我！” 胖老者面色微变，似有些薄怒，左手就要再次下压，他手中提着的曲元袋，却突然开始轻颤。 “师父，你别真的伤了他！” 一声略带焦急的娇嗔，玫画玉臂轻摆站在了周舟身前。裙摆挡住了周舟的视线，也将他身周的压力一扫而空。 曲元袋的轻颤同时停了下来，那胖老者盯着曲元袋，好奇地打量着。 这里面有什么？ 方才那股让他都感觉有些心悸的气息，里面又有何物？ 胖老者总不好直接打开看，身为青字辈的长辈，炼化小辈的曲元袋……他面皮还要不要了。 抓着曲元袋，胖老者将目光转到玫画身上，笑道：“画丫头，你境界又突破了？不枉费为师一番含辛茹苦的教导啊。” “师父，这么多新入门的弟子面前，你也没个正经样子！”玫画轻嗔着，款款前行，眨眼便走过了十多台阶，小手伸到了胖老者面前，“拿来，别为难他了，我可是真的喜欢这弟子。你刚才用了几分力？别伤了他。” “这个，我也不知，奇怪……我刚刚出手，金丹修士也该跪下了。” “什么！？”玫画担心地看了眼周舟，忙道：“你先将袋子给我！真是胡闹！” 胖老者却将周舟的曲元袋抓在手中、藏到了身后，对着玫画连连摇头，像是护着玩具的孩童。“不行，我对这里面的东西有些兴趣。” 却听有个略带讥讽的笑声在下方传来：“原来归青宗的大能修士，做夺门人弟子宝物这种事，也是理直气壮的很呢。” 玫画眉头轻皱，转身看着说话的周芷燕，冷喝道：“放肆！” 周芷燕脸色一白，娇躯轻颤，却和玫画对视着，眼中满是倔强，“我说错了吗？” “你别说话！” 呵斥她的，却是正呼呼喘粗气的周舟。 周芷燕有些气恼，别过头不再言语，小嘴也噘着。 她本是冒着危险替周舟出头，他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还帮这女修士说她。哼，定是被这狐媚妖精女修士给迷住了！是了，他总是吵着自己‘少了二两rou’，没想到，这家伙是真的喜欢这种…… 越想越怒，周芷燕低声骂道：“我才不去管你！你别抓我！” 周舟左手抓住了周芷燕的手腕，周芷燕想要挣开，又刚好让周舟借力…… 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忍者浑身的疼痛、强压翻涌的真元，他出声喊了句：“前辈，还给我。” 玫画也道：“师父，还给他吧！你出关了，去尝尝画儿刚炼好的一炉滋补丹吧。” 胖老者还有点犹豫。 这群修士边缘，五代弟子首徒，有着和玫画一样的‘前字’的归鸿子，也站出来对着胖老头恭敬地行礼：“师叔祖，莫要为难刚入门的师弟了吧，他袋子中有什么稀罕事物，让他拿给你可好？” 周舟咬牙忍着疼，颤声道：“我这袋子，只要其中一物，其他法器丹药杂物，皆献给前辈！” “给你给你！无趣无趣！我稀罕你个小修士什么！” 胖老者有点不耐烦，嘴一撇，将曲元袋扔向了周舟。 周舟精神一震，双手伸出，曲元袋抛飞的过程是如此缓慢。他将曲元袋抓在手心，感受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缠绕在自己双臂。 心喜之后，只留悔恨。 恨自己实力微弱，天使妹子被夺竟然只能出声祈求对方归还。 悔自己为何太过大意，洪荒之中大能神通之辈多如牛毛，自己为何不能低调修行，反惹得一身麻烦、外人关注。 “周舟……” 周芷燕若有些担心地喊声，落在周舟耳中，让他从渐渐滋生的负面情绪中，稍微回神。 他慢慢蹲下，血rou模糊的右拳颤抖着张开，提着曲元袋。 他将十多件法器，包括那品质极佳的三颗珠子拿了出来、还有那得自五莲山蛇修的金轮，一件不漏、一样不剩，慢慢摆在了台阶上。 又拿出了十多瓶丹药、一瓶迷药，取出了恭极老人给自己的那些灵谷谷物，一颗颗搜刮干净了。 还有纸鸢，还有衣裳，还有酒壶、座椅、火架、木棍…… 袋子中，只留天使妹子所在的白色巨蛋，紧紧地抓在左手。 也不说什么，站起身对着胖老者拱拱手；转身，朝着山下的阶梯行走。 周围的修士都愣了，归鸿子也愣了下；玫画更是面露急切，但她看到周舟那双眸子的时候，又不知该如何说。 胖老者挠挠头，也有点手足无措。 周舟向下迈出一步，右膝剧痛，但他咬牙还能忍住。周芷燕从旁跟了上来，搀住了周舟，她也没多说什么。 一步步，朝着山下而去。 “这……”归鸿子看向玫画，又看向了灵塔山主峰的楼阁殿宇。 “师父！”玫画跺跺脚，“你、你再随意欺辱人吧！我好不容易起了收弟子的念想！你！再也不理你了！” “哎！小子你留步！” 胖老者身影一闪，拦在了周舟和周芷燕身前，两只短手张开。 此时的周舟，低着头，额头有些阴暗，声音也有些幽冷。 “前辈要杀要剐动手就是，不要牵连我身旁的妹子。” 妹子…… 这是周舟随口所说，他此时已经忘记注意自己说话的方式。 但周芷燕听在耳中、落在心底，却是眼眶泛红。“你都喊我妹子了，这事怎么和我无关？” 她朝着胖老者低下头，轻声道：“前辈，你放过我兄长吧，我为奴为俾都能报答你。”她紧紧抓着周舟的手臂，声音带着些哭腔：“我是俗世的郡主，金银财宝、郡县封地，我都能给你。但我修仙只是个……废物，他却还有大好的仙缘……前辈，求你放过他吧！” “这咋跟我是坏人一样！”胖老者挠挠头，面色有些着急，应是为那边正面带怒色的玫画心急。 “你不用为我求什么！”周舟声音略带冷硬，他想将周芷燕推开，但他右腿终于支撑不住。 右腿膝盖之下，一道道伤口从内而外破开，鲜血喷溅。他身上破烂的衣衫下，也沁出了一道道鲜血，道躯像是撑破的水球，四处破裂…… 周舟变成了血人，依然咬牙强忍，再次问：“前辈，可是要将我这条命，留在此地！” “不是……你小子性子怎么这么烈！你，你还要我给你赔不是才行？跟我回去！”胖老者伸手去推周舟，想将他直接抓了，拿给自己宝贝徒弟。 周舟不顾自己伤势，强行催动道图。 坐以待毙？不如最后一搏！ 走过一路风景，看过了洪荒大世，和她也有过几次触碰……够了！ 虽有遗憾，心中依旧泰然！ 真元跌宕。 噗！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方才迈出第三步时强压的伤势再也抑制不住，头一歪，软倒在了周芷燕怀中。 “周舟！周舟！” 意识昏迷前，他只能隐约听到周芷燕凄声的呼喊。 紧紧抓着手中的曲元袋，再不想松开…… 恍惚间，眼中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光斑，心头却响起了微弱的呼唤。 ‘主人……’ ‘是、是你吗？’ ‘主人……’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的。’ ‘是，主人……’ 感觉不到本我的存在，自己这是，真的要死了吗？ 为什么，还要告诉她自己没事？ 是不想让她为自己这个没用的家伙担心吧，明明，机缘、功法自己都有了，还会因为一时意气，折在刚启程的路上。 倒是，有人还能在他身旁哭喊挽留，却也不错了。 白玉三千阶，仙路尘漫漫。 台阶之上，不知何时吹起了两股微风，一清凉、一温暖，慢慢缠绕在了周舟身上。 飘渺虚幻的太极图，在周舟眉心飘出，迎着这两股微风，开始渐渐增长，又将他慢慢包裹了起来。 抱着血人痛哭的少女，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周舟满是鲜血的身躯，在太极图的照应下缓缓上升。 胖老者目瞪口呆，又有十多道身影出现在台阶之上，一人甩了甩衣袖，原本围观的修士、除了归鸿子之外，尽皆消失不见，不知被收到了何处。 一声声轻呼在风中流转，有男有女，听不出老幼。 “太清！” “是太清！” “水火化太极！这是真正的太清道统！那他，为何受了这等重伤！” “糊胡儿！你做的好事！” 胖老者只能讪讪一笑：“这不还没死不是，谁知道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在硬撑。” “若惹来太清门的大能！我们该当如何？” “莫说他了，他也就胡闹的性子。但此子，为我等机缘。” “善。” “善。” 这一道道身影，又渐渐消失在了风中，只留一声声窃窃私语的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