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湖北九头鸟
淮安是南京方言区，所以王惊蛰一口江淮官话那小杆子也能听得懂。不是他不会说普通话，相反，王惊蛰普通话测试水平是一级甲等，播音员水准，只不过这种角色还真不配让他这般郑重其事的认真对待。 一男一女斜着眼打量他片刻，实在看不出什么世外高人的架势，顿时底气足了许多：“你是哪个？想挑事？” “不敢不敢，但是大哥你看，车上这么多人，万一被拍下来发到网上您自己面子上也过不去对不对？不如咱们下车摊开了讲，要和要打要赔钱还不是您说了算？” 小杆子那没考上高中的脑子并不复杂，稍一琢磨便觉得这小子说的倒也不错，揪着瘦高个就要下车，盘算着该讹多少钱才合适。王惊蛰不紧不慢起身，双手插兜漫不经心的在后面跟着，有趣的是他无意间察觉到到瘦高个虽然一副极力挣扎的窘态，眼底却透着股狼一样的凶光，这点小伎俩足以瞒过不成气候的地痞，却瞒不过这位资深变脸大师！ 人可以不识字，但不可不识人。 满肚子坏水的王惊蛰像块海绵一样随时准备吸收身边一切可利用的资源，也不管是干净还是肮脏、有用还是没用，反正有缝的地方他就想插一针，没缝也要看看能不能捅出个洞来。羲和实业董事长王昭德跟生意伙伴吃饭时经常听他们大谈自己的子女成就如何了得，而他自己却安坐在一边默默倾听，直到有人主动来问询王家公子时才会淡淡回一句：“这小子没什么底蕴，但哪天他要是自己想积累了，那速度肯定是比谁都快的。” 一语成谶！ 小寒曾笑骂王惊蛰是头小白眼狼，其实王昭德虽然懒得管家中琐事，对这个儿子还是十二分的上心的，不止一次想把他推进自己所在的圈子里。而王惊蛰偏偏根本不甩那些商界大亨或者有实权的官员，就爱跟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来往，对此全家都有些怒其不争。 其实王惊蛰自然是有自己的想法，他在书店也翻过一些成功学的书，对书中“多钻圈子、多积累人脉”的论点极为不屑，差点当场大骂作者傻缺。那些人之所以可以坐在一起谈笑风生是因为有相匹配的身份地位，觥筹交错之间是等级森严的围墙，就算那些大人物肯拉自己一把也只是想让父亲欠下个人情而已，一旦王昭德垮台，这些虚无缥缈的人脉瞬间就会崩溃。毕竟你要是想参加武林大会，想喝侠客岛上的腊八粥，至少自己也得有些拳脚功夫。悲观主义者王惊蛰对自己父亲这个黑心商人的前景很不看好，也不想去做那嘴尖皮厚腹中空的山间竹笋。老爷子给了他一双识人慧眼，有的是时间从底层开始慢慢打拼，在他看来只有共过患难的人才能放心一起共享荣华。 小杆子拉拉扯扯的把瘦高个引到路边巷子里的僻静处，看起来胆小怕事的湖北佬渐渐停止了挣扎，原本微微佝着的腰也不知不觉中挺得笔直，顿时就有了种居高临下的犀利气质。 摆出看戏架势的王惊蛰不温不火的开了口：“兄弟就帮你到这儿了。” 湖北佬冲他点点头，转脸向着目瞪口呆的小杆子咧嘴一笑，薄薄的嘴唇看起来有几分阴毒。 在浦口区专门欺负外地大学生，作威作福惯了的地痞没想到这个外地小瘪三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伸手就去抓他的头发，不过那小平头确实不太好抓，揪了半天没就起来的地痞尴尬骂了句“你妈的！”退而求其次推了把傻了吧唧的瘦高个，却差点把自己推了个跟头。 王惊蛰暗暗摇头，这就是小人物的不幸了：一辈子没见过高人，等人家真的站到他面前他都看不出对方身上的那种气质，整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老子天下第一，其实这辈子都多半是废了。 在女友面前丢了面子的地痞顿时恼羞成怒，挥起拳头直冲湖北佬的面门。一直不动如山的瘦高个如雷霆乍惊，以一个极其赏心悦目的高鞭腿当场抽裂了他的下巴！这还不算完，仗着自己人高腿长，不等对手倒地，湖北佬顺势一个连贯的回旋踢轰在他的腰间，地痞目测一百四五十斤的体重像棉花一样被踢的直接横飞出去！力道之大足够爆掉他一颗肾！ 王惊蛰瞳孔一缩，当时看到他手上粗大的骨节就料到这人是个猛人，但怎么也没想到猛到这种程度。若是贴身缠斗自己还有几分胜算，一旦被拉开距离估计下场也不会比躺在地上泣涕齐下的小流氓好到哪里去，毕竟他谭腿的架势看起来就比王惊蛰的咏春要熟练几分。 身手比外表悍勇很多的湖北佬狼似的盯上了止不住发抖的小太妹：“装你个锤子的纯，老子还能稀罕偷看你？” 没等王惊蛰回过神来，他粗糙的大手已经一巴掌抽在小太妹脸上，顿时让她伴随着脆响打着旋跌出去。 僻静的小巷子里只剩两个人站着，风吹过带起一片烟尘，很有武林高手狭路相逢的意境。 “啪啪啪，”率先打破沉默的王惊蛰拍着手，赞道：“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果然不假。” 瘦高个感觉到一丝压力，喘着粗气居高临下的盯着这个让人记不住面相的神秘人物。王惊蛰气定神闲，张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与之对视。 “我不跟你说话，”最终湖北佬跺跺脚踩实了他那双胶底解放鞋，招呼都不打的转身离开，嘟哝道：“你这个人阴阴的，叫人不舒服！” 王惊蛰也不强求，毕竟自己没有那种让人一看就想追随的领袖气质，而且他确实也只是想交个朋友，小寒爱做收小弟这种事，不过不适合谦逊做人的王惊蛰。他只是远远唤了句：“不留个名号？” “关你锤子事哦？”瘦高个闷闷抱怨一句，却还是心虚的回了声：“武汉孙研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