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柳暗花明（2）夜湖兵接
漆黑的夜空下，星河更显空灵辽远。而在洪泽山庄前，这一片碧湖上，既倒映着星月璀璨，也倒映着战火通明。 几十艘船只，近百名侍卫，正气势汹汹地朝山庄涌来。每艘船上都有数名弓箭手，手中拉着大弓，执着火箭，对准了这个山庄。站在山庄上瞭望这阵势，正像是万千星火游于湖上，壮观却又或许预示着一场壮烈之战。 成天行压了压眉头，再次放声吼道：“山庄里的反贼，我在这里等你们一炷香时间，如果再不出来投降，顷刻之间，你们洪泽山庄将成一片火海！” 这声音沿着夜晚的湖面，宛如一道水波，荡到了山庄岸上，到了岸上，这声音丝毫不失磅薄之势，众人听到无不动容。 宇文三兄弟各自穿了战甲已经走到后院，岸边搁置着数十艘船只，三人对望一眼，不免笑道：“若非今天，恐怕这些船只也是无用武之地了。” 已经近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成天行仍不见对面有投降的信号，他皱了皱眉头，“下令放箭吧！” 上百支带着火头的箭，在这一声号令之后，如同一条条火龙，在刹那间离弦而起，直奔洪泽山庄！ 突然，成天行一愣，“唔，那是什么？” 只见湖面上隐隐出现了一条黑压压的线，似乎是几排船只交错布阵。 宇文斌站在阵中一艘船上，对身旁的韩静说道：“韩堂主，也该让你们看一看我们洪泽山庄的威力了！”韩静素来冷静，看到这铺天盖地而来的火舌，也不免胆颤，一时间也想不出他们能有何对策。 宇文斌突然一挥手，旁边一艘船上的宇文治突然也放声喝令道：“放水龙！” 成天行队伍中飞出的百条火龙，眼看就快要飞到洪泽山庄上空，但一瞬之间，突然从洪泽山庄的船队中，射出了一条条银光，如同一条条银龙腾空而起！ 成天行身子向前一倾，“这，这难道是？” 只见这些火龙和银龙一碰，二者便都消失殆尽，唯听见哧哧的声音，空中升起一道道黑烟。 成天行不免脱口称赞道：“好计策，好计策！没想到洪泽山庄早就预想过敌人湖上放火箭的战术，竟然先行预备了水龙炮，果真不是等闲之辈！” 这些“银龙”，当然就是一条条直冲云霄的水柱！洪泽山庄开发的水龙炮，正是用来克制湖上火战的天敌！ 一支支火箭被这些水柱射灭，箭身也自然而然软塌塌的掉下了。这些水柱冲天而起，反射着银色的月光，果真如同银龙飞天之景！ 韩静在船上也不禁讶然，过了半晌才鼓掌叫好，“厉害，不愧是青云教水上最强军，想必也是南直隶一带最强的民间水战队伍了！对付这种铺天盖地的火箭，不管在船阵中布上多密的盾，即使挡住火箭后，落下火苗依然会点着船只。 但是，用这水柱对打火箭，不但攻击目标不容易失准，而且可以浇灭火源；再者，这水源在湖上取之不尽，他们的草箭，却总有用光的时候！妙招，妙招！” 成天行在一旁点了点头，冷冷道：“嗯，果然是妙计。” 旁边一锦衣卫进言道：“长官，需不需要加大箭势，或者改变攻击范围——” “嗯哼，”成天行一摆手，“现在，放火箭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徒费箭支而已。对面这一招防御我的确没想到，我们之前预设的消耗型进攻阶段已经白费了！” 成天行突然眼神一霎，“对，而且这水龙炮威力不小，就算不用来对付我们的火箭，直接攻击船只，我们也绝对抵挡不住。传令下去，所有船只散开，避免被对方大型水炮击中，同时，朝对方快速接近，直接进入遁击阶段！” 宇文斌等人正打算继续用水龙炮击沉对方船只，但是定睛一看，对方已经分散阵形，快速来袭。宇文斌宇文治两人隔船对视一眼，“嗯，果然是高手，已经想到了我们的攻击策略，现在他们这样分散进攻，自然击中率大大降低。” 成天行这一方，每艘船只的船夫都是久经训练，加之每艘船上顶多不过四人，少则两人，船身较轻，划起船来果真速度极快，山庄一方的水炮攻势虽然雷霆万钧，但是对他们锦衣卫船队的杀伤力不大。 宇文斌看着敌人的来势，不禁笑道：“一味冲阵，真的就会那么有效么？船只的目标毕竟也不小，再多也只不过这几十艘船，只要看准了再放炮，你们要靠近恐怕还是会损失惨重吧，况且——” 韩静在一旁冥思，说道：“宇文舵主，我们防住了对面的火箭攻击，不知道对面能不能防住我们的火箭？” 宇文斌回头朝韩静一拱手，“韩堂主果然聪明，我们正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宇文治在旁边的船上大声下令道：“放火箭！” 只见一条条火舌朝锦衣卫阵营飞去，而对方看起来丝毫没有抵抗的对策！ 果不其然，不一会，成天行一方的船队已经是火光冲天，几乎所有船都已经着火，不少人火焰烧身后翻入湖中。 宇文斌等人正在捻须看着对方水军崩溃，但细细一看，对方虽然也有十几个人烧身落水，但是大多人却似乎井井有条，好像在开始进行着什么其他步骤。 只见，每艘船中，都飞出一块又一块的黑色物体，落在湖面上。宇文治朝前一踏，细细看了一会，“什么，木板？” 只见这些木板一块块地飞出，漂在了湖上，不一会便形成了一条条水上的康庄大道！ 宇文斌见到此景，禁不住身子踏前了一步。这一下，一阵疾风劈面而来，他突然脸色苍白，“西风？对了，我怎么忘了，今晚正是西风大起之时！对方，难道早已经算好了吗！” 韩静看到这架势，也不禁面色一变，惊呼道：“什么，对方居然想用这种方式——在湖上铺好木板路，利用今晚的风向风势，直接当作陆上强攻吗？” 宇文斌脸色惨败，补充了一句：“不仅如此，他们恐怕也是想到了我们会用火箭攻击，他们……是故意让船着火的……” 韩静眼珠一转，喃喃自语道：“不错，他们都已经做好了踏上木板路的准备了，现在他们的船只根本就不是他们的栖身之所，反而是他们利用风向临时用作的——进攻武器！” 只见对面几十艘火船飞速朝自己靠近，而一个个黑影都踏上了木板，借助这木板铺出来的道路，飞身朝己方船阵冲来！ “竟然，有这种水上强攻方式……成天行，你果然不简单！”宇文斌握了握拳头。 宇文治大声呼喊：“停止放火箭，停止放火箭，改用水龙炮将这些火船击沉！” 宇文斌捏了捏汗，“二弟果真还是比我冷静，这个时候，用水龙炮，即使击不沉那些船，但毕竟在湖上到处都是水，溅起些大浪把火熄灭总不是太难。但是，这些奔过来的人的话——” 这些锦衣卫侍卫果真个个都是训练有素，都在湖上俯身直冲，踏着这木板路，竟然不到一杯茶的时间已经极其接近洪泽山庄的船队了！ 宇文治一咬牙，继续发令道：“注意，对方散兵正在从湖面直面进攻，用水龙炮——” “不可！”宇文斌观察良久，此时打断道，“这些侍卫不比得那些死船只，他们在湖上移动灵活，而且已经离我们很近了，如果强行要用水龙炮攻击他们，恐怕会伤及自己，打断己方阵形！” 宇文兄弟两面相觑，交换了眼神后，朝韩静说道：“韩堂主，看来对面的这些侍卫没法远攻，他们来势汹汹不可挡，恐怕——只能照他们的意思，近战交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