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女兵排长

    一个温暖的冬日清晨。

    旅干部科干事（顶替我进干部股的那位）把全团营以下的留守干部全部集合起来，然后开始宣布落编人员的姓名及任命。

    点到名的，用大巴拉到南京百水桥（旅部，整编前为师部）赴任；未点到名的，将在留守处继续等待下一步的分流安排。

    我意外地被任命为旅通信营通信连值勤排排长，也就是所谓的女兵排长。

    上了大巴，我随便找个靠后的位置坐了下来，然后向窗外看去。

    车外尚不知去向的战友们羡慕地看着我们，复杂的眼神中夹杂些许落寞。

    我的心中突然涌起一种莫名伤感，第一次意识到人在大形势中的处境犹如风中落叶。

    听到后面有人轻声叫我名字，我扭头一看，原来是通信股黄参谋（任命为旅通信营通信连副连长）及二营部通信排胡排长（任命为旅通信营通信连二排长），两个人坐在大巴的最后一排大通座。黄副连长招手让我过去。

    这两个人都是我们母样两年制中专队的，入学刚好前后脚：老黄是我大一二时校友，老胡则是我大三大四时校友。

    介于老黄上半年组织全团通信兵集训惟独拉下我的这段历史，我对老黄颇不感冒，本来不想理他。但出于礼貌我还是站了起来，看着老黄那张扁平而了无生趣的小方脸慢慢向最后一排走去。

    “在旅通信营通信连，我们将会是弱势群体，我们来自五团，我们来自同一个学校，我们一定要团结起来！”老黄犹如下作战命令一样轻声而坚定地说着。

    老胡不断点头表示同意。我心想：我在哪都是弱势群体呀！你老黄几个月前还在利用手中一点点的所谓权力打压挤兑我，现在怎么想起来结盟了？

    我盯着老黄比我还小的眼睛未置可否，老黄在我无动于衷的眼光中渐渐有些手足无措，本来就不善言语的他慢慢话不成句。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身体紧靠座位后背开始闭眼养神。

    上午十点多钟，我们一行3人到达了旅部通信连。

    连长尚未到位，陈指导员带着一排长朱排长迎接了我们。

    陈指导员，上尉军衔，当了11年志愿兵后提干。身高与我相仿，体型瘦长。不管什么时候右手食指和中指都夹着一根劣质香烟，或许因为长期烟熏的结果，他的牙齿、脸色及手指只有一个字可以总结：黄！他说话时脸带笑容，经常会中间停下来，似乎是想听听对方的意见。我第一印像：这是一个老实人。

    一排长朱正兴，中尉军衔，96年毕业于另一通信指挥学院大专队。身高也与我相仿，但给人敦实粗壮有力感。他脸上一直挂着满意知足的笑容，后来我知道朱排长是孤儿，是全村人众筹供他上到高中毕业，毕业后他选择当兵这条路来改变自己的人生，他没有辜负自己和同村人的希望，入伍两年后考上军校。

    看到这两个中规中矩、谈吐都极小心翼翼的人，我又想起刚才老黄车上结盟的理论，心里不禁乐了：这他妈完全是另类现实版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指导员说：各人应该已经知道任命了。黄副连长的单间在二楼，我已经派人打扫好了。胡排长呢，住到二排排房里。徐排长呢，是我们排长中的唯一的副连职，先委屈一下，暂时住到一排排房里，隔几天熟悉情况了，你到通信大楼值勤排带女兵，女兵排房的隔壁有个你的单间。

    临了，指导员又对我加了一句：女兵那边不能缺人，目前朱排长正在帮你带着。

    朱排长一直冲我笑，笑得我心里暖暖的。

    我背着背包走进一楼排房里，全排30多个兵站了起来盯着我。

    我放眼一看，吓了一跳：这30多个战士中至少有10个超过30岁了！一个个胡茬铁青，老气横秋的！虽然说我原先知道通信连是技术含量较高的连队，战士服役时间较长、平均年龄较大，但看到现场这么多30 的老兵，我还是有些吃惊。

    我礼貌性地向全排同志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排长床位旁，放下行李。

    背后战士在轻声议论：

    这就是我们排长？

    不是，听说是女兵排长，马上要与朱排长对调的。

    这个排长怎么是中尉？

    听说是大本，人家一毕业就是中尉副连。

    我刚坐下来，一名中士递过来盛着热水的茶缸说：排长，哩不嫌我脏吧？我用开水烫过了，卫生的。

    我接过茶缸，看着他的厚嘴唇和枣核脸笑着问：你是广东人吧？

    他说：西呀，我西梅州人哪，排长哩西广州军校毕业的哈。

    我为战士们消息灵通而折服，不禁笑出声来，点了点头。

    排房里的氛围一下子充满了愉快的因子！

    年轻的义务兵迅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30岁以上的志愿兵则微笑着站在自己的床位边上，安静地听着。

    一个瘦长的老志愿兵夹着香烟走了过来，走到我的身边拍了拍我肩头说：“徐排长好，我姓蒋，叫蒋中平，今年36了，徐排长年轻哦，比我小整整一轮！你就叫我老蒋。我当兵已超15年，明年我就退役了，目前就在排里晃荡着。排长，我预先打个招呼，以后呢，你不能把我当小兵一样管着，我呢，也不给你添麻烦！”

    他这一举动和言语让我猝不及防，我如果说好吧，那就等于以后排里就有了一个特殊兵，其它兵怎么看我？如果说不好吧，那岂不是我刚进排房就要与一个最老的志愿兵杠起来？！

    我未置可否，但脸上依然挂着浅浅的笑容，却不能发出声音来，头更不敢有任何动作，唯恐让大家（包括老蒋）会错了意！

    刚到新连队，还没有明确我是否带这个排，我不好发表意见，我也不能一到连队就和全连最老的志愿兵结下梁子。但我也不能听之任之，纵容排里养一个老爷兵。这还叫部队吗？只能是军官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