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层峦叠嶂

    “安，你是不是搞错了，现在我是灵体，哪儿有什么神族鞭痕在身上。”

    陆心昀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墨色的眼始终紧盯着面前的安·凯恩，“我受过的伤太多了，就算有你说的神殇，也早就被其他伤口覆盖住了。”

    “……唉，昀哥哥，你还是对神族的攻击特点不太了解啊。”

    安叹息着摇了摇头，那无奈的神情让陆心昀心里莫名不舒服，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他下意识抚摸了一下后颈到背部的位置，所触之处全是光滑无比，没有任何疤痕的粗糙感。安见他仍在疑惑，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近得连陆心昀紧张的呼吸声都能听见，“神族劈下来的鞭子会从血rou一直蔓延到灵魂，永生永世都无法消磨，所以你身上一定会有的。若还是不信，大可把衣服脱了仔细摸摸，总能——”

    “安，你很聪明，我骗不了你，也不想欺骗你。”

    陆心昀打断了安的话，一双墨眸漆黑如夜，“我身上……确实没有你说的那些疤痕，可见我不是当初救你和你母亲的侠义之士，更不是你一直寻找的昀哥哥。你现在至少十二岁了吧，却还记得当初救过你的人，说明你的确怀有感恩之心，是个值得尊敬的术法师。”

    他把手轻轻放在安的肩膀上，沉默片刻，才道，“陆栎，谢谢你告诉我你的真名字，也谢谢你和我谈了那么多过去的事情。现在，我陆心昀向你保证，绝不将你的秘密告诉别人，不会把你的行踪透露给除你我以外的第三个人，就算是，我能为你做的一点小事吧。”

    “昀哥哥！”

    安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臂膀，琥珀色的眼充满了惊慌失措，“我是蝶族和人族的孩子，我对能量的感知能力是一流的，你身上的气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地温暖，柔和，和当初一模一样！”

    “安……”

    “昀哥哥！你不要走好不好！”

    安以为陆心昀要离他而去，竟然马上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力气大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陆心昀看着这个眼眶红红的少年，感觉和刚才智计绝伦的术法师判若两人，一时半会儿有些反应不过来，“安？”

    “昀哥哥……我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出生后不久母亲又离开了，从小没有人给过一个温暖的怀抱，做过一碗香甜软糯的粥，我好想要……好想要这份温暖和爱……”

    他说着说着便低声抽泣起来，那颤抖恐惧的模样让陆心昀有一瞬间恍惚，仿佛看到了当初得知父母殒命战场时的自己。那时他一个人跪倒在茫茫大漠里，对着无尽的鲜血和黄沙嚎啕大哭，哭得嗓子都冒了血，眼睛也看不清其他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渐渐喘不了气，眼前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黑色，接着看到苏瑾言大叫着冲了过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据陆衡钧说，他那会儿竟然脾脏和心脉都有不同程度地破损和出血，要不是抢救及时，连性命都会葬送在黄沙里。

    可以说，父母离开这件事对小时候的他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以至于他创下了整整半年没有说话，也没反应，成天像个木头人一样地吃饭，睡觉，看书，一看到外人就会跑的记录。

    也就是在这半年里，他阅读并成功记忆了大量复杂古老的书籍，因为此时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屏蔽外界讯息，将自己的所有放在内心世界上，所以认知学习也事半功倍了。现在的安，一如当年的他，对过去那些悲伤的事情无法释怀，总是把自己匡在阴影里，用坚硬的心锁捆了起来。

    “安，你先稳定下情绪，仔细听我说。”

    陆心昀微微俯，下，身，将自己的身高降到和安一样的水平线，认真地说道，“你既然能把我的魂魄带到特有的空间来，说明你在时空术法上的造诣远超常人，甚至称你为天才也不为过。我想，你应该已经调查清楚我的身份，也知道我身边的那几个是什么人了吧？”

    “……嗯。”

    安没想到陆心昀的感觉也如此敏锐，只犹豫了一刻便点点头，“是。我在……在魔界黑市上发现你拿走摩谒剑时，就已经找专习的巫医鉴定过你的能量了。”

    他低下头，不敢看陆心昀温和的目光，“那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你的气息，可你身边的术师看上去特别凶，我就没敢去找你。之后鑫乐国大火，人魔两族争斗，我派去那的人说你受刑被抓，中了聚魔虫之毒……”

    他慢慢握紧了双拳，琥珀色的眼涌现出嗜血的怨恨，“伤害你的人都该死，尤其是那个程承，昀哥哥你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他那样对你，就该被你杀死的。”

    “……”

    陆心昀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完全超出了安的预想，瞬间让他紧张起来，“昀哥哥，你不想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对吗？好，那我就不提，我再也不会提了。”

    “程承？程承是谁？”

    陆心昀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大脑里仍是一片空白，“我不认识这个人呀？”

    “你的确不认识，昀哥哥，是我搞错了。”

    安赶紧锤了一下自己的脑子，勉强笑了笑，说道，“哥哥你刚才不是还说我认错人了嘛……既然人能认错人，那自然也就会记错人了，你不要见怪啊。”

    “……这样啊，安，其实，我只是想和你说——虽然爸爸mama不在你身边陪伴着你，但是他们一定是深爱你的，也会在天上关心你，看着你。”

    陆心昀苍白憔悴的脸颊上多了一丝温暖的笑容，看得安眼睛的直了，好像下一刻会沦陷到那笑容的暖意中去。陆心昀读出了他眼神中的渴望，便同样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同时轻轻摩挲着他的背算作安慰，“虽然昀哥哥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拥抱，也愿意给你做一碗甜粥。只是我身体还没有力气，等恢复一阵子再说，可不是骗你啊。”

    “好。”

    安破涕为笑，那开心模样让陆心昀心里也很高兴，人也感觉精神了不少。他发现周遭的黑暗逐渐化开，光明却由一个点逐渐放大，很快冲散了污浊的黑气，打开了充满温暖和希冀的大门。花的甜香，泥土和草甸的清香铺满而来，陆心昀抬手便接住一只正要展翅飞舞的蝴蝶，翅膀一张一合，似是很惬意的模样。

    【昀哥哥，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为你办到，你答应我的事，也千万要记好哦。】

    熟悉的声音像萤火虫在身后闪了一下，随后便不见了。陆心昀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床榻上，可身在之处不再是旅店，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寺庙里的不知哪个角落的小房间。琅烨见昏迷数小时的伴侣终于醒来，感觉又心酸又开心，但随即想到解药还未取回，刚浮上脸的笑容又消了下去。

    “先生！”

    “陆先生，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婉因帮助琅烨扶陆心昀靠在床板后的枕头上，试了试他额前的温度，才道，“无事了，体温正常了。”

    “陆琰那边如何了？”

    陆心昀发现自己的床虽然干净但也十分破旧，四周都是厚厚的柴草，只有一扇窗户能看到对面大厅的情况，“他还撑得住吗？”

    “先生放心，琰先生和乐潭大人已经胜了两局了，再胜一局就能把所有的聚魔虫和蝠药集齐，大家便都有救了！”

    科罗尔拭了拭陆心昀额间的冷汗，安慰道，“休息时间琰先生和乐潭大人还来看过您呢，他们两个人都能把对方的牌猜的八九不离十，实在太厉害了。”

    “……是吗。”

    陆心昀听他说的神乎其神的，忍不住笑起来，眉毛都弯成了月牙形。他忽然想起之前斓依讲的比赛规则，便锤了锤脑袋迫使自己回忆，说道，“第三轮似乎是去，挑选虫子打架？”

    “是通过掷骰子挑选蛊虫放在盘里打架，还没开始，在给虫子热身呢。”

    科罗尔说话十分有趣，常常逗得陆心昀和其他人笑，一时间这个寂寥冰冷的小房间里竟多了欢快的气息。陆心昀想起苏铭宇过去也是这样风趣好玩，墨色的眼底平添了一份温和，整个屋子里只有琅烨读出了他的情绪。

    “他会没事的。”

    琅烨轻声在伴侣耳边说着，陆心昀点点头，低语道，“在他回来之前我必须康复，否则又会被他骂的狗血喷头了。”

    “是呀。”

    琅烨笑着应答陆心昀，发现他和过去不一样了，眉宇间都多了些神采。陆心昀看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有些费力地往前挪了挪，急道，“我心跳得厉害，带我去比赛的地方，我要看着他们比最后一轮。”

    “先生……”

    “好。”

    出乎意料的，琅烨答应了陆心昀，马上和科罗尔扶他坐到了旁边的木质轮椅上，一齐推着他出了房间。陆心昀遮了遮刺眼的光线，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了观众席最前排，正好能看清陆琰等人的情况。

    “先生！”

    维乐又惊又喜，他没想到陆心昀竟能苏醒过来看比赛，心下马上舒坦了许多。陆琰看到陆心昀过来看比赛了，眸中的担忧也少了好几分，一直严肃的脸上也总算是有了点笑意。

    “准备时间到！”

    斓依一声令下，维乐和陆琰同时停下了编织术法的手，和另一组人回到了座位上。准备工作就是用来测试哪只虫子与自己的能量更吻合，更好cao控，也是与他们建立术法联系最佳机会。一旦确定点数，分配虫子，再建立联系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请双方领取骰子和紫罐。”

    鸢尾点了点身边的侍从，几个身着黑衣的女人马上走到了比赛区，将手中的六个骰子和两个紫罐分别交给两组人。陆琰和维乐拿到道具后就返回了比赛专用的前台，按照事先说好的规矩准备把骰子放紫罐里摇骰子，那紧张的场面让陆心昀都为他们捏了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