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冰岛宗学院

    极北之地亦称北天极，时人以为，南极与北极乃是天轴所在之处，天旋地转由此而起，就像车轮有车轴，水车有立轴，有能便可自行旋转。

    任天地变换、旋乾转坤，惟独北天极固守中央万年不变，居于天地中心，傲立北斗，盟主四方。

    唐凌二人一路北上，未曾停歇，越往北，气温越低，南方入夏时节，在北方，却仍是一派雪光，冷冽的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路旁坐落着些许如冰雕一般的村落，大人孩童双颊冻得通红鼻涕横流的在路旁打雪仗，孩子们都像个猴儿似的上蹿下跳，玩得气喘吁吁的。

    迎面飞来一只浑圆晶莹的雪球，“砰”的一声，砸在唐凌脑门上，唐凌抖了抖脑袋，拢紧衣襟，问前头的马夫道：“老翁，还有多久到冰岛？”

    “还有两个时辰哩。”老翁哈哈笑道，“一看你倆个小娃娃就是打南方来的，穿得这样单薄，得冻坏咯，再要是没人带路，误入白山黑水那犄角旮旯那就更麻烦咯。”

    老翁常年奔波在这北方的冰原上，披着蓑衣，头戴斗笠，倒是不觉得有多寒冷，唐凌与菜头就可怜了，冻得瑟瑟发抖，感觉骨头缝里都往外透着一股寒气，牙关都在发颤，根本没顾得上与老翁多交谈。

    沿着大路继续北行，脚下是一条向北延伸的冰川，可见梦柯冰川透明旖丽、变幻奇特。突兀的雪峰险峻嶙峋、纵横交错的冰谷曲折迂回、冰洞神幻奇妙、冰壁高耸陡峭、冰瀑好似银河倒挂冰谷。冰川地貌在这里随处可见。各种景观惟妙惟肖。

    两个时辰后，头顶豁然开朗，有万丈光芒洒落，唐凌抬头一看，已行至三大冰川汇集处。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万里冰原，荡荡巍巍，衡华真成，堆琼积玉几千叠，达也浩也、亦碧亦寒。

    茫茫冰原上，冰沟阡陌纵横，石海雪浪涛涛，一派雪光闪耀。万里冰川尽在脚下，辽阔雪原一览无垠，只片刻的凝视，便能让人久久沉浸在那超凡脱俗、雄壮旷达的气氛之中，不由得叫人心胸顿阔。

    “那便是冰岛了。”老翁指着冰原尽头矗立海岸凌越九天的一座化外神峰，道，“老头子我乃一介凡夫，只能送你们到这儿，冰岛可不是谁都能上去的，你二位好自珍重。”

    唐凌二人看过去，只见那连绵冰峰远矗妙渊碧海，万丈圣霞直冲云霄。

    巍巍诸峰错落而立，威极严极。那七座连绵起伏的冰峰寒雾横拦、冷云抱石，似玉龙乍隐乍现，在绮丽莫测不断变幻的七彩极光的衬托下，更显丽矶幻华深奥莫测的天宇之气。

    浩浩雪山，皑皑冰川，巍巍仙峰，缥缈极光，那是何等的雄浑与壮阔，明光潋滟逼得人莫敢直视，实在可叹可撼。

    唐凌从未见过如此景象，拉着菜头一路狂奔，来到冰岛脚下，海边白雪皑皑玉岸滋荣，勾连冰岛与海岸的，是一座阔似平地广场的白玉桥。

    桥上行人车马往来憧憧，热闹却不喧哗。

    唐凌好奇的走上去，却被守在桥头的弟子给挡了下来。

    那弟子道：“可有拜帖？”

    唐凌摇了摇头：“没有～”

    那弟子道：“没有拜帖不得入冰岛。”

    唐凌道：“那～向您打听个人，如何？”

    弟子道：“甚么人？”

    唐凌道：“扶晟～”

    那弟子神色一端，与身旁之人互视一眼，道：“扶晟？那可是我们宗主的......咳咳，你找此人何事之有？”

    唐凌道：“有一物须得当面交与他。”

    那弟子道：“你没有拜帖，是进不去的，这样吧，你把东西交给我，我自会转交于他。”

    唐凌摸了摸胸脯，道：“那可不行，我必须亲自交给他才能放心。”

    那弟子耸耸肩，道：“那没办法了，你进不去。”

    桥上不远处传来一阵哄荡声，唐凌踮起脚尖看过去，顺便问道：“那边的人，在比试甚么？”

    那弟子道：“那些都是来求学的，今天是最后一天......哎哎，你干甚么去？”

    唐凌朝着那求学队伍走去，朝他挥了挥手，道：“我也是来求学的。”

    比试场上有两道身影，其中一道神姿翩翩十分眼熟，正是闻人莫离，另一道则是慕名前来求学的学子，但在闻人莫离手下没撑过三招，就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面试官连连摇头，顺便对闻人莫离投去钦佩赞许的目光。

    “不愧为冰岛四杰之首，当真是厉害。”排在唐凌前面的一小子叹道。

    “这比试甚么规则？”唐凌拍了拍前面小子的肩，道，“是要打败闻人莫离么？”

    “开甚么玩笑，要打败闻人莫离岂非天方夜谭。”那小子转过脸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唐凌，道，“你是甚么地方来的，不会连闻人莫离都没听说过吧。”

    唐凌摸着下巴，道：“当然听过，前段时间刚了解到。”

    那小子道：“这儿的规则，只要在闻人莫离手底下能撑过一盏茶的时间，就算通过考核了。”

    唐凌道：“那看似容易，其实也不容易啊。”

    “就是，莫离公子天资过人，又是在他爹与冰岛三位长老手下共同培养出来的，你学了三十年都未必能学到的，他在三十天内就能学会，怎么比嘛。”那小子看唐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好心劝道，“我看你不像是同道中人，你要是怕了，就回去吧，省得被打残了连下半辈子着落都没了。”

    唐凌道：“瞧不起谁呢，我既然站在这里了，就一定要会一会这位公子的嘛，不然岂不是白来一趟。”

    “好气魄，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小子扬起一掌重重的落在他肩上，兴奋的道，“既然来了，哪怕只是同莫离公子过过招，也是收益匪浅的。在下西施，有幸相识。”

    “西～施～”唐凌愣了愣，然后自我介绍道，“我叫唐凌，叫我小唐即可。”

    “唐兄！”西施轻笑的脸，徒然顿住，望着那方比试台，眼中冒出了金亮的光，彷佛整个魂儿都丢了似的，磕磕巴巴的道，“那，那是闻人踏雪么，她......她怎么来了。”

    唐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比试台旁，出现了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女，那少女身形高挑，乌发委地，肌肤雪白，容颜精致不可方物，粼粼水光溶溶日风下，白衣寒碎，如冰似雪，亦幻亦真。

    站在桥上偷看着的人悉数凝神屏气，她仿佛是《月神图》里走出来的天仙，超然不可侵犯。

    然而再多看一眼，就会发现这少女形影凌厉，薄唇微抿，双眸又恰似一汪寒潭秋水，半分凛然、半分坚韧，收在她内敛却又无法掩饰的神韵之中。

    想让人靠近，却又无人敢靠近。

    更何况，她手中还提着一把寒气逼人的长剑，何人敢有非分之想。

    唐凌问西施道：“她是谁？”

    “她你都不知道！”西施惊呼，“你不是异世大陆来的吧，你可真是孤陋寡闻，那可是仙门中第一大美人，闻人无极的掌上明珠，闻人踏雪。”

    “哦～”唐凌一副恍然模样，接着又问，“她来做甚么？”

    这倒是问在点子上了，西施猛地一呛，道：“遭了，该不会是来轮替闻人莫离的吧。听说她二人会轮着考核前来冰岛求学的学子，你我要是搁在莫离公子手上那倒还好，莫离公子为人敦厚，点到为止。而仙女jiejie就不一样了，她绝对严格按照自己的标准来，谁要是想在她手底下蒙混过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唐凌道：“她与闻人莫离，谁技高一筹？”

    西施道：“论修为，此二人旗鼓相当难分伯仲，论心肠，闻人踏雪绝对比闻人莫离要硬，遑论闻人四杰，就算是放眼天下，囊括前后数百年的少年英雄之中，这二位可都是出类拔萃的，是一众仙门弟子修行路上的楷模，就连冰岛三位长老，都对这二位赞许有加。老天还是保佑我不要沦落在仙女jiejie的手里吧。”

    唐凌推了推西施的后背，道：“喂，轮到你了。”

    西施大叫一声，闭着眼睛蹦上台去，对面的闻人莫离道：“假如这是在战场上，你早就死了。”

    西施闻言，忙张开眼，手持长剑，冲上前去......与其对了五招，突然招式大乱，连出招顺序都忘了，身法变得凌乱不堪，闻人莫离手中的木剑，几次三番差点儿划破他的咽喉。闻人莫离也怕这种实力不堪心智更不堪的对手，索性一掌将其打下了试练台。西施还没反应过来，试练就结束了。

    接下去上场的便是唐凌。

    唐凌看着闻人莫离，颔首低眉，附身作揖。

    “唐凌！”闻人莫离见是他，亦是露出一分惊喜，从兵器架上拿过一把剑扔给唐凌，道，“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看招！”

    一听飕的一声急响，长剑白光闪闪，破空飞去。那白影直向唐凌刺去，唐凌身影一卷，避开了这道冷冽的剑风。

    二人不约而同纷纷跃起，在试练台上旋转起来，霎时剑光乱舞，剑气在空中绽放开来。

    西施看着唐凌的身法，不觉有些讶异，没想到这唐凌还真有两下子，居然能与闻人莫离对付几招，不觉看得津津有味起来。

    唐凌翩然一跃，在靠近闻人莫离身侧之际，在他耳旁轻声道：“莫离兄，你可千万要高抬贵手，我已拼尽全力了。”唐凌看一盏茶的时间才过了三分之一，不免觉得吃力。

    闻人莫离则轻笑一声，道：“我教你一招。”说罢，挺剑而出，剑气回转，擦出哧哧烈风，他现在所使出的一招，正是文渊长老所创“纵横剑”的第九式“蹑影追风”。

    这一招凌厉非比，剑招奇特当真是闻所未闻，唐凌凝神细看，岂不知团团剑影之中，一剑已刺到了胸口，唐凌面色一惊，反应也是相当快，当即挥剑回挡，剑身在冷冽的寒风中擦出一道火光。

    台下众人看得一个比一个紧张，大呼过瘾。

    只有唐凌明白，闻人莫离绝无半点恶意，他这一招“蹑影追风”看似剑走偏锋，剑势难挡，实则以进为退，主守次攻，断无杀机。

    只见那剑又回到闻人莫离手中，片刻，手中长剑已如狂急风骤雨般连舞九招，极尽变幻之能。唐凌料到闻人氏的“纵横剑”一定非比寻常，但亲眼见到这样的华丽灵活的变化，少不得也傻了眼，心下暗暗惊叹，忍不住拿起自己手中的剑跟着他舞动起来。

    因唐凌学得并不明目张胆，闻人莫离的剑招也时不时惹得唐凌连连倒退，所以这一切在旁人看来，毫无发觉他们一个是在教，一个是在学，还以为二人见招拆招已过了数十回合。

    闻人莫离舞完一套“蹑影追风”，到了最后一招，开剑一击，唐凌身法不便施展，急急出手，两人刀剑相交，岂料唐凌的剑竟被挑飞出去。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削断了闻人踏雪的一根飞舞的发丝，落在她脚边，唐凌与闻人踏雪四目相对，头皮一凉，慌忙转开目光，去看负责面试的考官，那考官看了看时间，扯着浑浊的嗓音喊道：“时间已到，过～”

    唐凌冲着闻人莫离眨了眨眼，压住内心欣喜，就要冲下台去。

    身后却响起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如此放水，岂不是人人都可进我冰岛宗学院了？”

    先前与闻人莫离所表演的那一场，旁人看不出，闻人踏雪却是一定看得出来的，唐凌有几斤几两，闻人踏雪心中早就摸清。

    且看这姑娘一副凛若冰霜不易接近的模样，大抵是吃软不吃硬的，更何况，来硬的唐凌也打不过人家，遂缓缓回身，看着闻人踏雪，对她虚虚抱了抱拳，试图让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自己一马。

    然而闻人踏雪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顾看着闻人莫离，冷然道：“每次宗学院招生，试练台的弟子都成千上万，我们要从中选拔的，是灵根优越，资质尚且的学子，而不是那些毫无实力的弟子，这对其他人来说，也不公平不是么？”

    闻人莫离双颊倏地红了起来，像烧着了一般，一言不发的低下头去。

    闻人踏雪继续道：“更何况，此次招生名额有限，现如今，只差寥寥几个名额，若非如此，文渊长老也不会叫我来把关。”

    唐凌不愿闻人莫离左右为难，遂问道：“那姑娘看，理当如何？”

    闻人踏雪看着唐凌，将自己手中的剑扔给他，道：“重来！重新证明你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