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苏醒

    马主任叹了口气出去，病房里只剩下严颜和东方瑾陪着刚刚苏醒的李茹。·

    “妈，我以为你要丢下我不管了呢，我好害怕。我已经失去了爸爸，不能再失去你了。”严颜把小脸缩进李茹的掌心里，李茹抖动着唇瓣，亦流泪不止。

    “你们都饿了吧？我给你们买些吃的来。”东方瑾朝李茹礼貌一笑，拍了拍严颜的肩膀，见她点头首肯，便出了病房。

    “妈，我明天就带你离开这，我要给你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生，一定要让你完全康复。”

    李茹眨了眨眼睛，神色倦怠。严颜知道，她还没有从爸爸的死亡里想明白。

    严颜握住李茹的手，柔声道：“妈，爸爸的墓地我都找好了，背山临水的，十分写意，爸爸一定会喜欢的。mama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看着爸爸入土为安。爸爸的骨灰我拿回来了，放在你的床头，让爸爸陪你一起康复好吗？”

    李茹瘪了嘴巴，眼泪又开始不停的往外涌，她想说什么，却只能不住的点头。

    餐厅的收银台上放着两份报纸，东方瑾等餐的时候拿过来翻看。头条便是顾城开记者发布会的场景，严鹏飞病逝的消息也占据了不小的版面。

    服务员将打包好的晚餐送了过来，东方瑾将报纸重新折好，放在了吧台上。

    李茹只能吃些流食，所以东方瑾带着晚餐回来的时候，严颜只喂了她一碗清粥。

    “妈，你感觉好些了吗？”

    李茹半身偏瘫，只有左半边身体可以做些微小的动作，右半边完全没有知觉。她张了张嘴却不能说话，只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好多了。

    “颜颜，你也吃一点吧。”东方瑾把一个白煮鸡蛋碾碎，搅在了鲜虾粥里，递到了严颜的嘴边。

    李茹直点头，让严颜吃。

    李茹脱离危险以后，她倒是真觉得饿了。接过东方瑾手里的勺子，“我自己吃。”

    也不知道嘴巴里的东西是什么味道，也感觉不到饱了没有，严颜就这样一勺一勺的把一碗粥给吃光了。

    “东方，你先出去，我给mama擦擦身体。”严颜把空碗递给他，把他支了出去。

    接了热水，严颜一点一点的给李茹擦去手术时留下的消毒水味。

    李茹神色悲痛，想起严颜之前说的话，硬是把眼泪又逼退了回去，她知道女儿承受的痛苦比她更大，她不能自私的顾自哀伤让她更加难受。

    “妈，明天我们就转院了，东方瑾找了一家康复疗养院，那里有他专门从美国请来的康复专家，疗养环境优美，像个公园。”严颜边擦边柔声和她说话，她虽然还没去看过，可听东方瑾描述着，她就觉得应该不错。

    李茹点了点头，眼皮渐渐的撑不起来了。

    “妈，你困了么？”

    李茹微微点了点头，她刚刚醒来，体力不支。

    将被子往上掩了掩，“您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的客卧里守着您。”李茹闭上了眼睛，严颜轻轻退了出去。

    将门轻轻掩上，到客厅的沙发上休息，东方瑾正坐在那等她。

    严颜窝在了沙发的角落里，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撑起脑袋，满眼疲累。·

    东方瑾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侧脸看着她。似挣扎了许久，才缓缓出口。

    “幸福绘画班我昨天去看过了，一切如常，只是绘画课暂时停了。老师们都很担心你。”

    “嗯。”严颜从鼻翼间溢出一声轻哼，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楚肖河被保释了出来，现在正在省直家园的家里受行为管制。人是没事了，可纳斯代理权被集团收回，他整个人憔悴了许多，悔不当初。”东方瑾去看他的时候，他一个劲地砸着自己的脑袋，说自己的愚蠢害死了严鹏飞，整个人像行尸走rou一般，只会说这一句话。

    严颜不想听关于他的事，如果不是他冲动行事，不听她的劝阻，严鹏飞也不会被硬扣上滥用职权的罪名。他落得这个下场只是他自己咎由自取，连累别人也不是他的本意，她也不想再怨怼他什么。

    这次连轻哼都没有，东方瑾以为她睡着了。弯腰探头看去，却发现她眉心紧皱着，唿吸并不均匀。

    “颜颜，你打算以后怎么办？继续找机会对付顾城，还是不如就这样算了。我们带着伯母一起迁到幸福绘画班去，过我们平静的生活？”两个拇指来回搅动着，他知道他说这些有些逾越了。

    严颜睁开了眼睛，视线定格在茶几的尖角上：“东方瑾，你还有魅影，还有整个东方家族，我是你承载不起的负担。把我mama安顿好以后，我们就不要再往来了。魅影的股权我想一次性转给你，然后把临湖庄园买下来，给我mama养老。”

    魅影撤股以后，恐怕她就要重新执起画笔，靠卖画维持幼儿园开销了。

    依顾城的性格，他一天对她不放手，她身边所有关心她的人都要倒霉。撤出魅影不过是保护东方瑾的不得已做法。

    至于顾城，严颜不想去想关于他的任何事，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尽快治好母亲。

    “颜颜，我想照顾你和伯母。我们别再招惹顾城了好吗？我们离他远远的，浅水市这么大，我还不相信我们有心躲避还能遇到他？”东方瑾坐直了身体，向严颜靠了靠，情绪有些焦急。

    “那我严家的两条人命怎么办？”严颜也想劝自己放下，可她的心里就是不甘，是蚀骨的恨在作祟。

    “可我们现在拿什么和他对抗到底？伯母的病还需要你来照顾，过安宁的日子不好吗？难道非要闹到让伯母整日担心你，不得安心才好吗？”东方瑾情绪激动，出口的音调有些大。

    严颜心口一阵抽痛，脸色立刻惨白了起来。心头压抑着一股浊气，哽的她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东方瑾慌了，赶忙坐过去搂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大声的。颜颜，你没事吧？”

    严颜抚了抚胸口，摇了摇头，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我没事，你说的都对，是我太任性了。”

    她看透了，一切报复不过是在顾城的眼里不过是死亡线上的挣扎。或许她是该躲得远远的，带着母亲过安静的日子。

    夜暗的深沉，经过接连几天的大雪纷飞，房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魅影的贵宾一号房，顾城斜靠进沙发里，将修长的腿交叠着翘在了茶几上，姿势颓废慵懒。

    他视线微微聚拢，射在手中摇晃的红酒杯上。透过暗红色的液体，反射出他自嘲的笑脸。

    “秦齐，”一口红酒随着喉结滚动的弧度滑进了肚子里，顾城抬起眼睑，飘向坐在侧面神色恭敬的秦齐：“你说我做人是不是很失败？”

    秦齐垂下了头，斟酌着该如何回答：“总裁……景晟国贸有了您才会有今天。”

    “呵呵呵，有我？”顾城苦笑，“如果真全是我的本事，那么在我和严颜离婚以后，景晟国贸就不会遇到这么多阻碍，我就不用处处想方设法打通路子。秦齐，我很坏是不是？”

    “总裁，您是好人。”秦齐勐然抬起头来，如果当年不是顾城给了他一口饭吃，他带着妻儿就要客死异乡了。

    杯子里的红酒尽数吞下，顾城举起酒杯示意他倒满：“严颜一直都骂我是坏人，利用她发严事业、给领**设美人计、行贿、玩女人，我承认我是坏人，坏的透彻。我是失败者，我连老婆都留不住。”

    桌在上已经是第四个空瓶了，顾城望着秦齐的视线有些重叠，醉眼迷蒙的说着不着边际的酒话。

    秦齐担忧的劝道：“总裁，您醉了，我送您回家吧。”自从出事以后，他已经两天没有睡过一场好觉了。

    “我没醉，如果醉了，为什么我还是这么想她？一想到她现在靠在别的男人肩头哭泣我就心如刀绞。这里，好痛。”顾城指着自己的心口，一下下的戳着。

    秦齐只能垂首坐在一旁，随时给他满上酒，看着他伤心买醉，只有无奈的叹息。

    “秦齐，我是不是该忘了她？忘了便不会再心痛？”可他要怎么才能忘记？恩爱缠绵仿佛还在昨天，明明是要订婚的，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秦齐踌躇着，最终抵不过心里的担忧，缓缓开口：“总裁，为什么您不试着放手？有时候风筝的线扯得太紧，不是飞的更高，而是会断的。给少夫人一些时间，她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放手？”顾城放下腿，倾身靠近他的脸，企图问个清楚：“我放手了她还会回来吗？”

    “总裁，我送您回去休息吧。”秦齐起身去扶他。

    顾城把重量压在他身上，全身懒怠的提不上力气。

    “送我去沿江别墅的家。”

    那里有严颜的味道，有他们生活的一点一滴。虽然短暂，却足够他回味。放手，从来都不是他顾城的风格，可逼的太紧只会适得其反，那么他就给她一段时间。风筝要松松紧紧、一拉一放才能飞的更高。

    秦齐把顾城送回家的时候，伊妈还等在房子里没有回帝豪领秀。她看了电视新闻，知道出了大事。正担心着，所以按照往常一样中午来打扫过，便留下来等顾城没有走。

    车库里冷冷清清的只有顾城的迈巴赫停在那里，保时捷帕拉美拉已经不再，像是一对恋人被拆散，形单影只。

    秦齐扶着顾城进屋，伊妈迎了上来，忧上眉头。

    顾城微微站直了身体，推了推秦齐，示意他要自己走。

    伊妈伸手去扶他，顾城没有反抗，任由她拉着坐在了沙发上。

    “少爷这是去喝酒了吗？”伊妈问站在门口的秦齐。

    秦齐点了点头，气氛哀伤。

    “我去煮些解酒汤。”伊妈转身去了厨房。

    秦齐站在门口，准备换鞋把顾城扶到楼上卧房休息。

    “你先回去吧，这里有伊妈照顾我就行了。”顾城闭上眼睛，修长的手指轻轻按揉着发胀的太阳xue，看起来神志清醒，并不像醉酒的人。

    秦齐稍稍安心，依言退了出去。面对顾城，他从来只有服从，对错都是。

    观景阳台上，特意从西班牙托运回来的画具还在，只是已没了画家的身影。

    顾城移步上了阳台，才短短的三天，雪景依旧，物是人非。

    “少爷，喝点解酒汤吧。”伊妈从背后叫他。

    顾城转身回到沙发上，接过伊妈手里的碗，一小口一小口的轻啜着。

    “少爷，少夫人是不是不会回来了？”伊妈小心的开口，心头惋惜。

    电视台到处都在报道，夏雪在订婚宴上的闹剧，一定伤透了严颜的心。夏雪是那样阴险恶毒的一个女人，她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你怎么会认识严颜的？”顾城想起了上次带严颜去帝豪领秀过夜，伊妈那时候应该是第一次见她，竟不用他介绍就认出了她。

    “我打扫卫生时在角落里捡到了一本相册。”伊妈赶忙去背包里拿了出来，递到了顾城的手里。那是当初刚签了离婚协议的时候，严颜来收拾东西时，因着祖母绿宝石戒指起争执时，掉出来的。

    顾城一页页的翻看着，是严颜拍结婚照的时候另外拍的写真集。妙龄少女、婀娜多姿、灵动似仙子说的便是她这样美人儿吧。

    “可是这里就只有她一个人的照片。”顾城嘴角微扬，总算是露出一丝亮色来。

    “我看着这照片的时候就有种感觉，她一定是少夫人。这样的容貌和气质才配得上顾家的二少爷。”伊妈没说重点，其实是那天晚上顾城抱着严颜回去的时候，那饿狼般的眼神出卖了他。严颜是他唯一一个主动抱进主卧的女人，伊妈又怎么会不知道顾城的心思呢。

    “这本相册给我吧。”顾城合了起来，搂在怀里，视若珍宝。

    伊妈慈爱的看着他，像看着自己的孩子：“少爷，伊妈看得出来你很爱少夫人，夏雪的事情只是一个误会，你去跟她解释清楚，我相信少夫人会原谅你的，因为我感受的到她也是深爱着你的。”

    顾城勐然抬起头来，眼睛里放着光芒：“伊妈，你说严颜她也爱着我？”

    “嗯，如果她不爱你的话，时隔两年又怎么还会清楚的记得你爱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我每回来打扫卫生的时候，都能看见冰箱里全是你爱吃的菜。”

    顾城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一时间波涛汹涌的是夹杂着小心翼翼的喜悦之情，“还有吗？伊妈。”

    伊妈坐在了他边上，抚摸着他憔悴的脸：“女人只有先交出了心，才能交出她的身。她愿意跟你组成家庭必定是爱着你的。哪个女人不想找个疼爱自己的丈夫，生一个可爱的孩子，幸福的过完一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