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模糊

    坐在床沿，顾城的话还没有问出来，视线已经越来越模煳，直至·

    陈诚轻轻的将他额角的纱布换掉，盖好被子，蹑手蹑脚的出了卧房。

    他的神经太过紧张，在这样强撑下去，他会崩溃的。他需要好好休息和片刻的遗忘。

    隔壁是夏雪的客房，夏雪和顾城在一起两年多，陈诚和她也算是熟稔的旧识，何况，只要是顾城喜欢的，他陈诚就另眼相看。

    一开门，一股干涸的血腥味依旧浓烈。别墅里没有佣人，所以他只是给夏雪处理了伤口，她染血的衣服还贴在身上没有换下。

    她的右脸经过一夜，肿的更高了。微红的脸颊上还能清晰的看见三个骨节的印记，毁容倒不会，只怕恢复还要一段时间。

    陈诚拿出药膏，轻轻的擦在夏雪的脸上，一阵清凉，让夏雪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她突然睁大的眼睛，配合着嘴角挂血，惨烈的模样，像是午夜的女鬼，吓得陈诚手里的棉签都抖掉了。

    “陈……诚？”对于自己说话漏风，脸颊疼痛，吃力的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夏雪疑惑而惊恐的看着陈诚：“为……什么我说……话会……”

    夏雪眼眶里噙了泪水，因着说话吃力而粗喘着。陈诚知道夏雪的问题，赶忙回答了：“你掉了两颗牙齿，牙龈正肿着，所以说话吃力。你想说什么，用电脑打出来吧。”

    陈诚把笔记本抱了过来，夏雪急忙接过。看着打开的文档，夏雪的眼睛灵动的转着。

    “陈诚，为什么我的脸这么痛？牙齿会掉两颗？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雪望着陈诚的眼睛，干净纯真的像个惊慌的孩子。

    陈诚回视着她，心里有一丝疑惑，她这是失忆了吗？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可被打肿的脸，显然掩盖了一切表情，影响了陈诚的判断。

    “小雪，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陈诚微眯着眼睛，注视着夏雪的细微变化。

    面对陈诚探究的眼神，夏雪微微一愣，而后着急的在键盘上打出几个字：“我醒来后头很痛，就是想不起来昨晚发生的事情，现在我所有的感觉就只剩下痛。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夏雪红着眼眶，看着陈诚的眼神十分无辜。陈诚收回了视线，冷淡下来的脸上看不出想法。

    “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只是城打电话让我过来的时候，你们已经这样了。”

    陈诚换了新棉球，沾上酒精，给她的脸颊消毒。冰凉的触感后，是火辣的疼痛。夏雪疼的直吸冷气，可吸进嘴巴里的凉气又刺得牙龈剧痛。一时间，她的整个脸都是扭曲的可怕。

    “城呢？”夏雪在键盘上打出几个字。

    “他受了伤，在卧室里休息，你自己也是病人，暂时别打扰他了。你的脸情况严重，必须到医院里用仪器检查一下，一会我就带你去处理。”陈诚只是认真的低头处理着脸伤，并没有抬头回应她的视线。

    楼下的电铃响了起来，是秦齐把伊云接了过来。比沈静默还小上两岁，却是顾城的奶妈。

    年近半百的女人，有些略微的发福，却平添了几分和蔼。陈诚下去开门的时候看见她，也格外亲切。·

    “少爷呢？”伊云放下简单的行李箱，四处张望着，难掩雀跃的心情。

    “我给他吃了颗安眠药，刚睡下。”陈诚挤出一抹笑，解释着。

    “少爷他怎么了？”伊云的笑僵在脸上，对于顾城的疼爱，她不比他的亲生父母少。

    陈诚简单的说了几句，秦齐却也顿透。伊云只知道顾城的婚姻并不幸福，却不曾想会闹到如此地步。

    抹去眼泪，伊云听着陈诚的嘱咐，上楼去帮夏雪洗漱去了。

    车子在仁爱医院里停下，夏雪听说自己的脸情况严重，她自然丝毫不敢怠慢。

    抽血、拍片、透视，最后是脑电波，所有能看的，不用看的，陈诚给她做了个遍。

    他总是爱恶作剧似的折腾人，夏雪一早就见识过。只是脸蛋重要，她便躺在病房里耐心的等着，不和他计较。

    夏玲并不敢来看她，为了避嫌。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哒哒声越来越近，门咔嚓一声被从外面拧开。

    “夏雪，你现在想起来昨晚上发生的事情了吗？”

    陈诚将一叠检查报告摔在了桌子上，他并不掩饰自己微怒的情绪。

    “我……呜，想不、起来、了，呜。”夏雪说一个字，牙龈便痛深一分。眼里是一闪而过的憎恨，如果她的脸毁容了，她一定不会放过楚肖河和严颜的。

    陈诚斜斜的勾起嘴角，抽出一张化验单来：“看清楚了，这是脑电波图，你根本没有脑震荡。失忆？哪有这么容易！”双眉一挑，陈诚玩世不恭的俊脸上露出一抹讥诮。

    他潇洒惯了，一向是这样爱憎分明。夏雪只一个花样，他的心里就有了厌恶。他不喜欢花样多的女人。

    夏雪脸色一白：“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诚转身就走，夏雪眼波一转，忙抓住了陈诚的衣角：“诚，听、我说。严颜的、孩子，不是、逸尘的。”

    陈诚顿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见夏雪朝他拼命的点着头。

    “你确定？”不算高大的身影，偶尔却也有忽略不了的气势。

    “我、不、确定，但是、半年前、逸尘就和我、在一起了，再也、没回、过家，严颜的、孩子、五个多月，她、自己也不、承认、孩子是逸尘的，所以、你要、帮逸尘、查清楚。”

    夏雪粗喘着，额前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陈诚眯起眼睛，望向窗外，似在思考着夏雪的话。

    “逸尘、现在、为了严颜，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失去理智了。你们是、亲如手足的、兄弟，你必须、帮他把真相、查出来，不能让他、执迷不悟、万劫不复。”

    夏雪越是说的急切，脸部越是疼的厉害。

    “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牙龈和脸都消肿了，我就安排给你做补牙手术。放心，你的脸不会留疤的。”陈诚暖了脸色，夏雪是为了逸尘才假装失忆的。

    陈诚将夏雪送回了帝豪领秀便着急的驱车离开了，顾城在卧室里睡着，还没有醒来。

    夏雪看着镜子里惨不忍睹的脸，恨就像毒瘾，将最后一点良知击败。她是成功的将严颜的孩子打掉了，可那本就是不该出生的。顾城是她的，她只是在捍卫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不是她够狠毒，只是顾城最后关头还是选择了她而已。严颜，你要怨，就怨你爱错了男人吧。

    夏雪笑得阴险，细微的表情变化又扯痛了肿胀的脸。这一拳，她要十倍的在严颜身上讨回来。

    解放军陆军医院的妇产科里，一声惊魂慑人的尖叫穿透了房顶，直冲云霄，在整个住院大楼里久久回荡。

    在加护病房里昏迷了一天一夜的严颜醒了过来。

    她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自己的肚子，那里一片平坦。

    严颜瞪大了眼睛，心仿佛丢了，胸口一片空落落的，是痛到极致的麻痹。

    没有眼泪，她想哭，却已经流不出泪来。孩子丢了，也带走了她的寄托。

    洁白的病房里，一切都是白的，像严颜心情的颜色。

    她缩在被子里，觉得从脚趾到头皮，都冷的发疼。

    昨夜的画面，像电影的剪辑一般，一幕幕在眼前重演。

    被强行抱上车、被强制带进医院做亲子鉴定、将要被非法拘禁……脑子里一张张的，全是顾城那张张牙舞爪的脸，阴狠恶毒。

    夏雪不止一次的想要残害她的孩子，如果说第一次是不知情，那么第二次呢？

    顾城，你果真没叫我失望，你果然就是这么阴狠绝情。为了夏雪，选择牺牲我和孩子！

    严颜圆润的瞳孔逐渐变成浓黑色的，像化不开的墨，有种地狱般的恐怖感。

    如果那一次他知道她怀孕的话，只怕夏雪的行为，也是他默许的。

    指甲深深的陷入rou里，严颜却感觉不到痛。牙齿紧紧的咬住，发出可怕的咯咯声。

    “颜颜，颜颜，你快醒醒，被吓唬mama啊。”李茹伏在床沿，轻轻的抓着严颜的肩膀摇晃着，企图唤醒她沉浸在黑暗里的意志。

    严家人一听见惊叫，就立刻冲到了病房里来。自从严颜出事，他们一分钟也没有合眼过。

    楚肖河更是不用说，整个人似乎一夜间就消瘦了一大圈，眼眶凹陷的厉害，凝重的表情一刻也没有松开过。

    冷一凡去mix首秀，楚肖河是在她演出结束以后才通知她的。

    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才一见严颜，就忍不住趴在严颜的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严颜像个木偶般，从严鹏飞的脸上，转移到楚肖河的脸上，视线再扫过悲痛欲绝的李茹，最后定格在冷一凡泣不成声的脸上。

    她的世界里，变成了一片灰白。像在看老式的黑白电视，她的目光里除了黑色，就是灰白色的，没了色彩。

    严颜觉得新奇，她突然间就很想笑。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严颜越笑越大声，越笑越恐怖，越笑越像是在哭。

    严鹏飞和李茹都被吓到了，慌乱的厉害。

    “颜颜，你怎么了？快叫医生，医生。”严鹏飞大声唿喊着医生。他一夜间苍老了许多，鬓边突增了许多苍白的发丝。

    他权倾半生，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女儿。自责和憎恨撕扯的他的心，他隐忍的时间够久了，是时候该用用手中过期不候的权势了。

    楚肖河第一个冲了出去，把最权威的妇科专家、外科专家全请了过来。

    严颜由大笑，逐渐变为躁动的撕扯床单，而后是用力的捶打着自己的额头。

    李茹和冷一凡在两边强制的按住她的胳膊，医生果断的注射了一记镇定剂。

    专业的电筒照在严颜黑的不自然的眼球上，仔细的诊断之后，眼科专家黯然的摇了摇头。

    “医生，我女儿的情况怎么样了？她为什么会突然间发狂？”李茹抓着医生的衣服，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病人受到一系列的重创，现在可以确诊的是，她的视觉神经受到了刺激，她的眼睛里只能看见黑白两色了。”

    李茹显然已经不能接受这么沉重的打击了，她扶着晕眩的头，不稳的向后栽去。

    严鹏飞神色悲痛，两行老泪沿着苍白的脸颊滑了下来，沾湿了怀里的李茹的衣襟。

    “怎么会这样？那她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起来？”楚肖河双手无力的垂在两侧，透过医生看向昏睡的严颜。

    “这个时间不能把握，要看病人的情绪。心结解开了，视觉自然就会不药而愈。病人已经不能再受刺激了，否则，可能会导致失明。”

    冷一凡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女儿命会这么苦！”严鹏飞老泪纵横，“是顾城害的，全是顾城害的，我要你一百倍的偿还我女儿所受得苦和痛。”他痛唿着，和楚肖河对视一眼，楚肖河点了点头，神色愈发狠戾坚定。

    李茹也住进了vip病房里，严鹏飞精力被耗尽，在李茹的套房里睡下了。

    冷一凡一夜没睡，哭的累了，也在严颜的套间客房里睡下。

    只有楚肖河，依旧紧紧的握着严颜的手，不愿意松开。

    刘华劝楚肖河休息，他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动作。

    “这里有最专业的护士，你在这也只是看看她，帮不上忙的。去客房睡会吧，自己精神充足，才能照顾好她。”刘华去拉他，却见到他潮红的眼眶，一时间怔住了。

    “刘姨，我不困，我想坐在这里，哪怕看着她就好。”楚肖河将严颜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低垂的脸上，神色悲痛。

    刘华也不再说什么，只叹了口气出去了。

    帝豪领秀

    顾城醒了过来，饶是安眠药也没让他睡几个小时。一睁开眼睛，就是严颜那张绝望的脸。

    “诚子，诚子！”顾城狂狮般的怒吼在别墅里响了起来，半天没有得到回应，顾城气恼的一拳砸在了门上，“妈的，胆子混大了，敢给老子下药。”

    伊妈穿着围裙，急急的从厨房里出来，却见顾城神色阴翳的从楼上下来，气势阴冷的骇人。

    夏雪从沙发上惊坐了起来，虽然早想好了应对之策，可此时看到他的脸色，她仍旧慌乱的厉害，所有解释的话，一时间通通堵在嗓子里，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好。

    “少爷，肚子饿了吧？一会就可以吃午饭了。”伊妈忐忑的用手擦着围裙，少爷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喜怒无常，越来越容易暴怒了。

    顾城没有回答，将视线牢牢的锁定在夏雪的脸上。

    不需要做什么，仅仅一个眼神，便让夏雪浑身瘫软了下来。他的气场总是那么强大，让人难以招架。